母亲绣过的光阴

母亲绣过的光阴

原标题:能封官的母亲

我小时候所有的记忆,是父母一直在忙碌。母亲则更忙,白天去田间地头劳作,回家后喂猪喂鸡喂羊,洗衣做饭,杂七杂八的活让她忙得停不下来。

傍晚,喧闹渐渐退去,村里的灯火亮了起来,这是我家最温馨的时候。也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村庄最温馨的时候,全家人终于可以聚在一起了。我和弟弟写作业,父亲时常翻看乡农技站的宣传资料或是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旧书旧报,母亲则在灯下描图画窗花。

写完作业,我们围在炕上,看母亲为左邻右舍画那些花花绿绿的窗花。春节临近,总有七大姨八大姑一拨一拨地来我家,拿着红红绿绿的纸张找母亲画窗花,七嘴八舌地夸她画得好,比李家婶子张家嫂子的好看多了。母亲不管多忙,全都接下来,晚上加班加点画。每每我深夜醒来,常常看母亲还在画着。最神奇的是母亲为村里的戏服绣龙凤、麒麟、蟒、鹤等飞禽走兽,栩栩如生的样子,让我总忍不住就要拿在手里摸摸。

小时候,唱秦腔是春节的大事,仪式感拉满,从大年初一一直要唱到正月十六。当时的秦腔戏服,特别是文官戏服,都是纯色的绸缎。省里来的戏剧专家要求戏服前后都要绣上一尺见方的规定图案。

打听到母亲的绣工,他们先拿来个图案让母亲试着绣,绣完后,村支书拿去交给了专家。一会儿,村支书、剧团负责人陪着专家来到我家。老专家拿着母亲的绣品,激动地连声说:“没见过这么好的绣功!”并问母亲从哪学的,母亲说从小和姐妹们学着绣,自己琢磨的。专家直夸母亲有天赋,绣品灵动细腻,万里挑一,不可多得。临走时还留下了好多图案让母亲绣,说以后戏服就由母亲绣了,还嘱咐村里给母亲的绣活给些补贴。

父亲总是看着绣品,告诉我们王侯将相、五品知州、七品小县官,讲些秦腔名段中的角色,如薛平贵、包拯、杨六郎等等该配的图案。他指着绣品,笑着说,你看你妈都能封官了,厉害不?

现在想来,父亲说得对,母亲确实会封官。她封自己为急先锋和后勤部长,父亲则是亦帅亦将亦兵,封我和弟妹们为她心目中的大学士,叮嘱我们刻苦攻读,走出山沟,去外面闯前程,托举我们长大。

多年以后,当我和弟妹们离开家乡,看到更大更广阔的世界后,我们难忘有一个能“封官”的母亲。

□王彩花

(兰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