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阳民歌　唱不尽的乡愁

原标题：阿阳民歌　唱不尽的乡愁

金黄色的麦田地里，夏日的晌午过后，骄阳似火，麦浪滚滚，男女社员们头顶草帽，挥汗如雨地收割着期盼。忽然，一阵凉风吹过，镰刀割麦的“嚓嚓”声和风吹麦浪的“嗖嗖”声交织在一起，激起了人们的歌喉。在三婶子的引唱下，年轻妇女们齐声唱了起来：“小哥哥，哎，远路上的凉水少喝些！”

男人们也不示弱，他们应声唱道：“哎——花鸟鸟，你在我眼前头打绕绕。”“花儿花儿红花儿，谁给你做了个针插儿？”“哎——花儿红，一天想你着弄不成。”……

我那时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在山上边放羊边听。大人们说，那是一种叫“花儿”的山歌。我不懂什么山歌，只感觉到这种“花儿”特别好听。上了中学以后，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对“花儿”有了一些新的认识。我听出“花儿”大都是对爱情的期盼和对封建婚姻的控诉。离开家乡四十多年来，再也没有听到那些饱含乡愁的“花儿”了。后来回家探亲，问三婶子们还唱不唱“花儿”时，她们说现在不唱了。由于包产到户后，都是分散劳动，没法唱了。以前唱的人年龄都大了，年轻人很少有人学，“花儿”几乎要失传了。

近年来，一些少数民族的原生态唱法，回归自然，振聋发聩，反响热烈。我想家乡的“花儿”不就是地地道道的原生态吗？

家乡静宁的这种“花儿”叫“阿（音e）阳民歌”。位于六盘山西麓、华家岭以东的静宁县是一片神奇的土地，有着悠久历史和灿烂文化。元成宗大德八年置静宁州，沿袭宋、金“静边寨”首字，并取“安静宁谧”之意。早在西汉时期静宁属于成纪、阿阳两县，因而人们就把静宁“花儿”命名为“阿阳民歌”。

阿阳民歌是劳动人民心中的歌，她是农耕文化背景下农民热恋乡土、抒发情感的一种民间文化。这种在劳动和生活中即兴而作、信口而唱的民歌形式，内容丰富，曲调委婉，采用比、兴、赋的形式，用静宁方言演唱出来，别有一番韵味。随着歌词内容和人们情绪的变化，唱腔时而欢快喜庆，时而哀怨恓惶。静宁人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都浸泡在一首首阿阳民歌里。

为保护这种珍贵的文化瑰宝，甘肃省人民政府于2011年将阿阳民歌公布为非物质文化遗产。静宁县文化馆在县政府的支持下，在彻底摸清阿阳民歌产生、发展和历史沿革的基础上，编辑出版了《阿阳民歌》一书，并对民间艺人进行普查、登记，鼓励他们搞好“传帮带”。在平凉电视台2019年春节联欢晚会上，由静宁县文化馆吕润霞编导的歌舞《阿阳民歌新唱》，通过纵情的演唱和欢快的舞蹈，表演得惟妙惟肖，雅俗共赏，让阿阳民歌登上了大雅之堂，使这支田野里的小曲走向了更加广阔的舞台。

阿阳民歌从内容和形式上分为号子、小调、酒曲和山歌四类。无论哪一类，都是劳动人民的心声倾诉。无论在田野里劳作，还是在高山上放牛、在沟壑里挑水，他们都要用歌声吐露胸臆，释放心中的疲惫。随着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阿阳民歌的内容除了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之外，还有对新时代的赞美，对劳动的崇尚，对丰收的喜悦，对甜蜜爱情的期盼，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酒曲则是阿阳民歌的另一种演唱风格。静宁人对酒情有独钟，他们在长期的劳动和生活中，在婚丧娶嫁的风俗中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酒文化。亲朋好友们在一起喝酒时，划拳是必不可少的。他们边划边唱边喝，抑扬顿挫，手舞足蹈，别有一番情趣：手里出的要和嘴里说唱的一致才能算赢。前不久，他们把划螃蟹拳的情景配上美妙的酒曲，编成歌舞搬上舞台，诙谐成趣，寓教于乐，很受观众欢迎。

山歌是阿阳民歌的主要表演形式。无论是耕地追肥还是锄草收割，无论是挑水劈柴还是放牧牛羊，只要是在野外，只要是劳动，就要引吭高歌，在空旷的大地上充分表达内心的情感。当然，男女爱情是山歌永远的主题。

大南风吹给了整三天，

云娃儿在豁岘里绕呢。

我没为光阴为了个你，

……

我送干哥炕沿头，

打倒了灯盏倒了油。

油了干哥的白袜子，

油了干妹的花衫子。

我送干哥到村口，

千针万线寄相思。

一双布鞋送哥穿，

想哥眼泪搽不干。

阿阳民歌是一曲唱不尽的乡愁。这支百花园里的奇葩，给人们留下了深刻的文化记忆。她在园丁们的辛勤浇灌下，顺应时代的发展，在传承中创新，必将结出绚丽的花朵。

你听，远方又传来了那熟悉而悦耳的歌声，她悠扬漫长，沁人心脾：上去了高山望平川，平川里有一朵牡丹……

□李智学

（兰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