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标题:兰州芍药
一树花开,一场欢喜。一地花落,一场梦破。春日的花总是不松不紧地牵动着人的心事,来时给你三分欢喜,去时便赠你七分伤心,让你爱也不是、恨也不是。
兰州人爱花,是出了名的。街头巷尾,寻常人家的院子里,总少不了几株花草。而芍药,几乎是家家都有的。它不像牡丹那样金贵,需要人时时伺候着,它皮实、耐寒、耐旱,随便往土里一栽,到了时候,它就蓬蓬勃勃地长起来,开出硕大艳丽的花朵来。
家中的花园里,曾经就种了牡丹和芍药。其实除了花朵相像,它们的精神气质也有相通的地方。芍药和牡丹都是很有韧性的植物,种它们都需要耐心,至少要等三四年,才能看到盛开的花朵。它们都需要度过漫长的冬天。寒冬腊月,牡丹的枝丫是光秃秃的,而芍药的枝叶早已枯败,让人忘记它的存在,只有深埋在土里的根在安静地等待。
看到芍药,首先想到的就是湘云。醉卧芍药的情节,曹雪芹写得极美,细看那一段,发现写湘云睡态的只有几笔,大量的笔墨其实都在芍药上,四面芍药花飞了一身,满头脸衣襟上皆是红香散乱,手中的扇子也半被落花埋了,一群蜂蝶闹嚷嚷地围着她,又用鲛帕包了一包芍药花瓣枕着。该是开得多么繁茂的花朵,才能落得这样无拘无束。不像桃李那种轻薄如纸的花,芍药花瓣,即使落下,也是带着质感和重量的。所以可以用来枕,可以用来盖,可以衬得住这么放飞自我的一个湘云。
芍药是象征离别的花。《韩诗外传》有云:芍药,别离草也。因此芍药也有另一个名字:将离。当年画家张大千在巴黎跟潘玉良重逢,离别之时,张大千在潘玉良的《芍药图》上题跋道:予年廿时,尝赋种花诗云:第一莫栽红芍药,花开春已是将离。今来巴黎,又值春末,且有南美之行。玉良大姐出此命题,漫书其上,为之黯然。
古人有“牡丹为花王,芍药为花相”的说法。花王花相,听起来似乎矮了一头,但我倒觉得,芍药自有芍药的好。王有王的威仪,相有相的风流,何必分个高下呢?
□张鸿俊
(兰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