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标题:汉代铜马首刀削——讲述兰州先民的生活故事

汉代铜马首刀削
在兰州市博物馆“大河流韵——兰州历史文物展”的展柜内,一束暖光精准打在一柄长仅16.8厘米的铜质小刀上,斑驳的铜锈间,马首造型的柄首眉眼口鼻轮廓清晰,单面锐刃虽历经两千余年埋藏,依旧留存着利落的锋芒。这是出土于兰州市城关区龙尾山汉墓的汉代铜马首刀削,国家一级文物,也是兰州汉代社会生活与文化脉络的鲜活载体。近日,我们走进兰州市博物馆,跟随讲解员李典宇,循着这柄“千年橡皮擦”的纹路,解锁藏在方寸铜刀里的历史密码。
站在展柜前,李典宇的目光先落在削刀的形制细节上,指尖隔着玻璃轻轻指向刀身,声音温和却带着笃定:“仔细看这柄削刀,通体铜质,刀身削刃部稍宽,单面刃设计让刃头格外尖锐,从留存的形制能看出,当时的铸造工艺已经十分精湛,哪怕是日常用具,也兼顾了实用性与细节美感。柄部做得相对窄小,正是为了贴合人手握持的弧度,而最妙的,就是柄首的马首造型,没有繁复的纹饰,寥寥几笔雕琢出的形态却生动传神,这正是汉代工匠‘于朴素中见匠心’的审美体现。”她补充道,这柄削刀自出土以来,便因独特的形制和重要的历史价值,成为馆藏中兼具观赏性与研究性的精品,每一次对它的讲解,都是一次与汉代兰州生活的隔空对话。
谈及削刀的核心功能,李典宇的讲解瞬间拉近了文物与现代生活的距离。“汉代没有纸张,人们书写的载体是竹片、木片制成的简牍,用绳子编联成册后,就成了我们如今所说的‘册’,甲骨文中的‘册’字本身就是简牍编联的象形模样。在这样的书写环境下,写错字是常有的事,而这柄削刀,就是当时修正错字的核心工具——书刀,也叫削刀。”她解释道,《释名·释兵》中明确记载“书刀,给书简有所刊削之刀也”,清代学者毕沅的疏证也进一步印证,削刀与书刀本就是同一器物。“我们现在使用的‘删’字,左边是‘册’代表简牍,右边是‘刂’代表削刀,这个字的起源,就源于书刀刮削简牍的日常行为。”
除了作为文房工具修正错字,这柄铜马首刀削还是汉代日常生活的“多面手”。李典宇补充道,在汉代民间,削刀还可用于切割水果、食物等,相当于小型实用刀具,是寻常百姓家中常备的生活器具。更值得一提的是,有考古学者研究发现,这类削刀的形制还是古代燕、赵刀币的雏形,是货币发展历程中重要的实物参照,这也让这柄看似普通的日常用具,多了一层连接古代经济文化脉络的价值。“很多观众初见这柄削刀,常会误以为它是兵器,但其实它的核心定位是生活用品,这种‘日常用具承载大价值’的特点,正是汉代文物的独特魅力。”
柄首的马首造型,是这柄削刀最具时代特色的设计,也是汉代社会“马文化”的生动缩影。李典宇指着展柜中的削刀,缓缓讲述背后的历史背景:“汉代对马的重视,是空前绝后的,‘马政’是当时社会的核心制度之一。马不仅是农耕生产、日常交通的重要工具,更是军事领域的核心物资,直接关系到军队的战斗力与国家的安全稳定。在这样的社会氛围下,马的形象逐渐渗透到生活的方方面面,无论是兵器、车马器,还是日常用具,都常以马为装饰题材。”她说,兰州作为汉代丝绸之路要冲,既是中原文化传播的重要节点,也是多民族文化交融的聚集地,这柄削刀上的马首造型,既体现了汉代社会对马的尊崇,也折射出兰州当时在文化交流中的独特地位。“简洁的马首造型,没有华丽的雕琢,却精准地传递出汉代的时代精神,让我们能透过这方寸铜器,窥见当时兰州的社会风貌。”
这柄削刀,还见证了中国书写文化与知识传播的时代变迁,藏着古人对知识的敬畏与执着。李典宇结合汉代的读书风气,为我们解读其中的文化内涵:“我们常说的‘汗牛充栋’和‘学富五车’两个成语,形象展现了汉代及之前的藏书规模与学习风气。‘汗牛充栋’指用牛运送书籍,牛累得浑身冒汗;用屋子来存放书籍,要堆满整个屋子,形容藏书之多;‘学富五车’则说的是战国时代宋国的惠施出门讲学,必定要带上五牛车的书籍,形容学识渊博。但实际上,放在今天来看,一房间的简牍、五牛车的简牍,充其量也不过相当于现在的几本书内容。”她补充道,在这样的知识传播场景中,削刀的作用至关重要,每一次刮削简牍上的错字,都是对知识的修正与沉淀;每一次编联简牍成册,都是文化的积累与传承。“而这柄出土于兰州龙尾山汉墓的削刀,正是当时兰州地区知识传播、文化生活的真实见证,让我们能直观感受到汉代兰州人的日常学习与生活起居。”
随着纸张的发明与逐渐普及,简牍慢慢被取代,书刀的功能也逐渐弱化,但它承载的文化记忆却从未消散。李典宇说,这柄削刀不仅是一件文物,更是一把连接古今的钥匙。“它让我们看到了汉代精湛的铸造工艺,看到了古人对生活细节的用心,看到了汉字文化的起源与发展,也看到了兰州作为丝路重镇,在历史长河中沉淀的文化底蕴。很多青少年参观时,看到这柄削刀,都会好奇地问‘古人真的用刀刮字吗’,而通过讲解,他们能真正理解汉字的演变,感受传统文化的魅力。”
为了让这千年文物更好地融入当代生活,兰州市博物馆也在不断探索活化之路。李典宇介绍,博物馆以这柄铜马首刀削为原型,开发了“马首刀削工具尺”等文创产品,将两千年前的日常用具,转化为现代书桌、学习用品上的文化巧思。“文物的价值,不仅在于收藏与展示,更在于传承与传播。让更多人了解这柄削刀,就是让更多人读懂兰州的历史,感受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魅力。”
展柜中的铜马首刀削,马首造型栩栩如生,单面锐刃依旧透着沉稳的锋芒。16.8厘米的长度,看似微不足道,却藏着汉代的工艺、文化与生活,藏着兰州作为丝路古城的千年底蕴。正如李典宇所说,每一件文物都是历史的“活化石”,读懂这柄汉代铜马首刀削,就能读懂兰州的过去,也能在传承中更好地走向未来。而这柄藏在展柜里的千年削刀,也将继续在时光中,静静诉说着兰州与汉代的故事,传递着跨越千年的文化温度。
本报记者 周言文 文/图
(兰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