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起家书,你可能想到的是泛黄信纸上父母那密密麻麻的牵挂,或是游子在外报平安的寥寥数语。但你知道吗?在两千多年前的丝绸之路上,也有这样一封封家书,它们穿越茫茫戈壁,带着边塞的风沙与温情,悄悄诉说着戍卒们的家长里短。

悬泉置,这个汉武帝时期设立的古代邮驿接待机构,不仅是丝路之上的重要枢纽,更是无数戍卒、信使、商贾短暂停留的家园。在悬泉置遗址西墙外,有一片“灰区”,这里曾是古人们丢弃、堆放生活垃圾的地方。然而,正是这片不起眼的角落,在考古人的细心筛选下,一批珍贵的帛书信件重见天日。
我面前的这块帛书,叫《元致子方书》。展开它,不过二十多厘米见方,上面却密密麻麻写满了160多个字。写信的人叫“元”,是一个在敦煌戍边的基层小吏。信是写给他的朋友“子方”的,内容呢,不是什么军国大事,而是拜托朋友办四件事。

第一件事,是想请子方帮忙买一双鞋。元在信里交代得特别仔细:尺码要28厘米的,得是牛皮做的,鞋底要厚,得耐穿。买好之后,托来敦煌出差的同事捎来就行。对了,再帮忙带五支好毛笔。你看,两千年前的边关汉子,买双鞋也跟我们一样,讲究质量,还惦记着“包邮”。
后面几件事,就更显温情了。元请子方帮自己问候一位叫次孺的朋友,还特意叮嘱,如果次孺不在,就问候他的妻子容君。另外,有个叫吕子度的朋友想请子方刻方印章,不好意思开口,元就代他转达,连印章的样式都说得明明白白:要有乌龟形状的纽,刻上“吕安之印”。最后,还有一位营尉寄了200钱,托子方帮忙买一条响鞭。

这哪是什么文物啊,这分明就是一份穿越了两千年的“代购清单”和“人情往来”。元这个人,认真、细心,对朋友仗义,对同事热心。他在边塞的风沙里,过着和我们今天一样有烟火气的生活:缺了东西要托人买,朋友之间要互相问候,同僚有困难也要帮一把。
考古人在悬泉置遗址筛出这封信时,它已经被耽搁了两千年。元的心愿送达了吗?子方有没有帮他跑完这四趟腿?我们永远不得而知。但帛书上密密麻麻的字迹里,那份对友人的信赖、对生活的讲究,却穿越风沙,鲜活如初。

而另一封信,《万致子恩书》,则是一封充满温情的家书。写信的“万”听说朋友“子恩”和人闹了别扭,便写信劝慰,说“事出仓促未及处置,还望平息怨气”。又得知子恩家里拮据,便说“知你家室不调,钱财困乏,吾当竭力相助”。
你看,两千年前的人,也会为柴米油盐发愁,也会为朋友间的矛盾操心,也会在自己并不宽裕的时候,向更需要的人伸出援手。
这些帛书,不是什么煌煌典籍,只是边塞吏卒的私人书信,写的是买鞋刻章,是劝和纾困,是最朴素的家长里短。可就是这些文字,让我们看见,两千年前的丝绸之路上,不只有驼铃阵阵、商旅往来,还有无数像元、像万这样的小人物,在烽烟风沙里,守着职责,也守着人性的美好。他们隔着千里相托,在困境中彼此扶持,用最平凡的举动,酿出了最动人的温情。

如今,悬泉置这座沉睡了两千多年的汉代驿站,已在考古人的手铲下苏醒,正以全新的姿态向公众敞开大门。当你走进这片戈壁深处的遗址,站在曾经戍卒们望月思乡的烽燧下,沿着他们往来奔走的古道走上一程,仿佛还能听见帛书在风中轻响。刹那间,你便穿越回了那个“使者相望于道,商旅不绝于途”的丝路盛景。
科技在迭代,通讯的介质换了又换,从帛书简牍到笔墨纸砚,再到如今的指尖消息,可那份藏在字里行间的惦念,那份人与人之间最纯粹的温情,从未改变。
记者:大春 向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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