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人是怎样炼成的（11）丨洗脸盆端水　打出大庆“铁人第一口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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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吴永隆

1205钻井队原副队长、铁人手下“四大闯将”之一的周正荣，生前每每回忆起老队长王进喜组织大家一盆盆、一桶桶接力搬运，端水几十吨打出他们到大庆后第一口油井的情景，总是感慨万千。

作为与王进喜并肩奋战十五载的老战友，周正荣清晰地记得：那是1960年4月，王进喜已经率队从玉门抵达大庆，彼时开钻在即却没有供水，导致钻机无法运转。望着茫茫无际的雪原，铁人毅然下定决心，斩钉截铁地说：“咱们端水打井！”

周正荣生前追忆铁人故事　韩亮　摄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有队员忍不住低声嘟囔：“哪个国家是靠端水打井的？”王进喜当场反驳说：“尿尿也要打井，何况个端水呢！”说完没有丝毫犹豫，带头冲了出去，其他人也紧随其后，奔向一里外的水泡子（东北话，指‌小型的湖泊或较大水坑）。

镐头砸开冰面，木桶与脸盆在寒风中穿梭递送。队员们弓着身子，在没过膝盖的深雪里奋力往返，就是这种最原始的方法，为荒原上的钻机点亮了开工的希望。后来还发动了当地机关干部和部分百姓，在各方力量的支援下，大家在冰天雪地中排成长队，硬是靠着这些盆盆桶桶，把几十吨水端回了井场。

这端起的，是开钻的决心，更是摘掉“贫油国”帽子的壮志。“铁人精神不是喊出来的，是干出来的！”说到这里，年迈的周正荣显得话语铿锵。

据记载，“铁人第一口井”也称“萨-55”井，是铁人王进喜于1960年4月率领1205钻井队(时称1262队)到大庆参加石油大会战打下的第一口井。

这种端水也要打井的精神，是随着1960年驶向东北的列车一路前行，深深刻在每位亲历者的骨血之中。

那年3月15日，钻井队员们聚集在玉门东站，敲着洗脸盆立下誓言：“到东北，绝不给玉门丢脸！”站台上，三名未能随行的工人失声痛哭。王进喜上前一把揽住他们的肩头，轻声安慰道：“别哭，我去找组织说。”

王进喜带领工人砸开冰面，用脸盆接力端水打井。资料图片

最终，37名石油工人如愿以偿，他们背着行囊，带着玉门标杆队的荣誉锦旗，踏上了那趟改写中国石油命运的列车。

周正荣回忆道，到了大庆，每人每天的口粮不到一斤苞谷面，绝大多数人腿上一按一个坑，全是营养不良引发的浮肿。每当夜幕降临，工地上蚊虫肆虐，工友们便想出土办法：把钻井用的泥浆抹在脸上、手上。于是井场上出现了无比壮观的特殊景象：一支支泥人队伍，只有双眼在月光下闪着光。

1205队靠人拉肩扛安装钻机　资料图片

“司钻手里三条命，井下工人的命、油井的命、设备的命。”这是王进喜对周正荣的教导，也是1205队的信条。当年在大庆，王进喜跳进泥浆池用身体去压井喷，正是司钻周正荣死死地攥紧钻台刹把；一个多小时后，井喷终于被压住了。

周正荣说，铁人对工程质量的要求严苛到近乎无情。1961年4月19日，因为一口井质量不合格，王进喜带着全队含泪将井填掉。这次事件，成为大庆油田质量建设的重要里程碑。

铁人的严苛背后，藏着对工友们深沉的关爱。在粮食最为紧缺的日子里，周正荣为了给队友们找口吃的，冒险用原油换了冻羊肉，事后正准备主动检讨，王进喜却一把拦住他说：“该检讨的是我，大家实在是饿坏了。”

“当年去大庆，我们37个人还都是生龙活虎的汉子……如今健在的队友屈指可数了。”接受专访时已年近古稀的周正荣轻抚老照片，眼中噙满泪水。泪光里，有对逝去战友的无尽怀念，也有对铁人精神融入新时代的欣慰。

周正荣感慨道，要是能再年轻点，他想去焕然一新的1205队营地，好好享享福。这份福，既是如今油田现代化发展带来的幸福，更是那一代人以惊天动地的奋斗，为后人创造并永远传承的精神福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