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昌塬古道 古丝路上跃动的“脉络”

大昌塬古道 古丝路上跃动的“脉络”

原标题:大昌塬古道 古丝路上跃动的“脉络”

大昌塬古道地处陕甘宁交界的陇东要道,是古关中通往陇右、宁夏、河西的丝绸之路的重要支线,全长七十余公里,因金代前董志塬称大昌塬而得名。今长武至庆阳、青牛至米家沟、长官至宁县城的公路,大致沿其遗线而建。

古道初建于秦代,起点为泾河之滨的宁县中村镇政平村的古渡口,分两路延伸:一路沿泾河北岸西向行至宁县长庆桥镇贾家村,北折登上董志塬;一路自宁县新庄镇米家沟村北折登上董志塬。两路至宁县太昌镇青牛村合一而北行至宁县焦村镇长官村再次分道,一路东达宁县城,一路继续北向经西峰区萧金镇、董志镇、庆阳城区、彭原、驿马,出董志塬抵达庆城县城,衔接萧关古道。

这条未被正史详载的古道,由地理形胜、军政往来、军旅驰驱、商贾流通与岁月积淀共同铸就,是黄土高原腹地一段承载历史的生命之路,也是如今融古战场、古道与黄土塬风情的特色探访线路。

春游古道,首入眼帘的是庆阳南部得天独厚的地理格局。马莲河与泾河如两条青罗带,缠绕于董志塬的南缘东麓。两河交汇处的政平古渡口,就是大昌塬古道的起点。春风掠过河面,携带着水汽与泥土的芬芳,吹向托塬沟梁的杏林,花瓣簌簌飘落,铺在古道残存的坡道上。我俯身轻触脚下的黄土,那层叠的土层里,藏着商周先民的足迹,秦人夯筑的遗痕,汉唐车马的喧嚣,亦藏着丝路商旅的步履匆匆。古宁州扼守着关中与陇东的咽喉,而大昌塬古道,正是这咽喉上跃动的脉络。

沿董志塬塬面上的古道北行,春阳朗照下的广袤塬面上,麦苗青青,菜花香浓,苹果花含苞,鸟鸣声声,农人忙春。那些土堡、土城、土寨的遗迹,仿佛在春光中静静诉说着唐金岁月的繁华与峥嵘。唐代至金代,驿马关、赤城、彭原、西峰、董志、萧金、朱寨、邱家寨子、永昌一线,堡城寨星罗棋布,缀连于古道之侧。金代,永昌镇改名为大昌,便是今宁县太昌镇的前身,这些堡城寨互为犄角,守望相助,若要互通往来,再无别道。

我漫步于萧金古城遗址之上,北宋金城寺砖塔静静矗立,青砖纹理被春风拂过,依旧清晰可辨;行至太昌镇,平坦开阔的塬面上,金蒙大战的硝烟早已散尽,而古战场的遗址,见证着昔日的金戈铁马。堡城寨相连,古道相通,春日的暖阳洒在太昌城残余的土墙之上,光影斑驳,依稀看见唐代驿卒策马扬鞭,金代将士列阵而行,商旅驼队缓缓前行,铃声悠悠,随风飘散在塬梁之间。

大昌塬古道亦不例外,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吐蕃铁骑曾踏足,金蒙大军曾鏖战,无数使节队伍穿行于此。行至北段,驿马关的遗迹犹存,这段唐代驿站曾是传信要隘,关中通往塞北的咽喉。立于遗迹之上,似闻吐蕃兵临城下的呐喊、金蒙交战的鼓角、使节仪仗的威仪。

平地之上,大昌塬古道踩出的道痕宽逾十米,如大地上的沟壑,深深嵌入黄土之上,这绝非一朝一夕之功,而是千年里车马反复碾压、行人世代踩踏的结果,是时光在黄土地上镌刻的年轮,厚重而深沉。坡道之处,胡同更是深长,长庆桥镇的贾家北坡、新庄镇米家沟北坡的胡同残段,似巨龙盘踞,蜿蜒于沟坡之间。雨水冲刷不去,风沙掩埋不尽,默默诉说着古道跨越的千年沧桑过往。

泾河之滨,古道及支道的尽头,是早已荒废的贾家、安家、史家津渡,与政平古渡隔河相望。春日的渡口,芦苇返青吐绿,水波荡漾涟漪,昔日舟楫往来、商贾云集的盛景不复存在,唯有遗址,默默见证着古道曾经繁盛的水运景象。

这条隐匿于时光里的古道,虽未载入正统文献典籍,却以地形为骨,以历史为魂,以残迹为证,静静地绵延两千余载。秦时,它是帝国开拓疆土的战略通道;唐代,它是丝路商旅的必经之路,亦是邮驿传递的国之命脉;金代,它是军政往来的咽喉要道,更是军旅鏖战的古战场。它没有秦直道的威名赫赫,没有丝绸之路主干道的繁华喧嚣,却以朴素的黄土之躯,连接关中与陇东,沟通中原与边塞,成为丝路网络中的一段,化作黄土地上生生不息的文明纽带。

□石颢

(兰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