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在溪头荠菜花

春在溪头荠菜花

原标题:春在溪头荠菜花

课间时分,春日的艳阳撒满操场,学校操场边的空地里嫩草抽芽,蒲公英顶着黄花,荠菜贴着地皮舒展开来,泥土里混着野菜的清鲜,正是掐一把下锅、满口生出鲜灵的好时节。

街头的春意,最先随着一筐筐野菜抵达。周日清晨,路过小区旁边的集市,老太太们竹篮里的荠菜、野小蒜、苜蓿,还有自家种的大葱、隔了一冬的菠菜等沿着马路牙子鲜灵灵地铺陈开来,青绿欲滴,香气清冽。这满筐山野馈赠,恰应了辛弃疾那句词: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

买来的终究少了几分意趣,唯有亲自踏山寻采,方能品出其中真味。

小姨家住师院附近,她趁接送孙子上下学的一段时间去南山牡丹园挖了一大塑料袋荠菜,送给母亲。根白叶绿,还沾着土,鲜嫩得很。择菜、洗菜、焯水、除去涩味,控干水分。一番打理后,剁碎、拌了葱花和肉馅,包成我们天水人常吃的扁食。热气腾腾的扁食裹着荠菜的清香,满屋子都是春天的味道。

清明前后,山间草木完全复苏,坡上坡下、田埂溪边,香椿、漆尖、五叶菜、乌龙头等各种野菜肆意生长,更有一番野趣。记得有一年假期,气温回升较早,孙家河的春天都已漫山遍野铺开,我和东升、老焦相约去孙家河老许家扳菜。周五一放学我们便骑摩托车出发了。

老许本是我们的同事,大家平日里都称他许老师,那时他四十六七岁。后来因一部《牧马人》,“老许”这称呼便顺口叫开了,反倒更显亲近。老焦年长我们许多,五十多岁,闲暇时喜欢进山寻草觅株,常常挖些野枝回来做盆栽,心性爽朗,也最恋山野。

山路弯弯,几乎都是羊肠小道,林子树大,灌木丛树叶茂密,懒了一冬的人身子是虚的,还没走多少路,就已汗流浃背。老许是本地人,很快到了目的地。

老许虽已四十多岁,但是身轻如燕,很快爬上香椿树,在枝头摘下嫩红的香椿芽,从树上丢下来,我们捡了一塑料袋。边上的漆树枝上也已长出了枝丫,地上还有几块乌龙头顶着绿疙瘩,大自然的馈赠,我们毫不客气,全部扳到袋子里。

不多时,夕阳西沉,山野的清气裹着欢声笑语,清风掠过山间,漫过山林,暮色渐渐落在归途上。

我们在老许家住了一晚上。孙家河大概二三十户人,大多都搬迁至镇子上去了,有的人家落户在了甘泉。老许舍不得老庄,院子打扫得很整洁,房子修的也很气派,他爱人在甘泉打零工挣钱,两个孩子还在念大学,平时家里没人。我们几个人自己动手做饭。

柴火烧饭,林间一院落,院落有花园,园中花儿种类繁多,还有樱桃树、桃树、核桃树等果树,暮色渐浓,炊烟升起,仿佛置身文人笔下的桃源,让人瞬间忘却尘扰。

我们凉拌了刚采摘的野菜,又炒了几道热菜:腊肉炒乌龙头、韭菜炒土鸡蛋,再下了一锅浆水挂面。吃过晚饭,老许拿出了自己珍藏的好酒。大家边喝酒边唱歌,老焦和老许唱了几段秦腔,东升则唱起了秦州小曲。就着野菜,喝着美酒,谈天说地,放声唱和,不知不觉便到了深夜。这一晚睡得格外踏实,一觉睡到天亮。

次日,老许给我们每人装了一袋子野菜。归家后,便是亲手打理这春日鲜味。择菜是件静心的事,剔除枯叶与杂草,反复淘洗,洗去泥沙与尘垢。烧一锅沸水,将野菜下入锅中焯水,涩味散去,独留清香。捞出后迅速浸入凉水,反复攥干水分,这一步老辈人叫“拔水”,能让野菜保持脆嫩口感,久存不变味。

吃不完的野菜,便分装成小袋,存入冰柜。待到寒冬腊月,万物萧瑟,窗外寒风凛冽时,从冰柜里取出一袋野菜,解冻凉拌、清炒或做馅,冰封的春意瞬间回到舌尖。那清鲜的滋味,足以驱散冬日的寒凉,让人忆起春日进山的欢愉。

古人云:野饭菜羹皆适口,一真滋味静中长。野菜本是寻常草木,无温室培育的精致,无珍馐佳肴的华贵,却以最朴素的姿态,滋养着寻常人家的餐桌。而吃野菜的乐趣,从不止于舌尖的鲜美,更在于亲力亲为的过程。从山间采摘的奔波,到案头收拾的细致,每一道工序都倾注了心意,每一口滋味都承载了回忆。

□张亚军

(兰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