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桃花

南山桃花

原标题:南山桃花

通渭南山上的桃花开了。

清晨,薄雾还未散尽,我伫立在牛谷河边,远远望去,南山上的桃花像一片绯红的云,铺满整个山峦。涉过河流,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走,近了,才看清这一株株、一簇簇桃花——粉红色的花朵,密密匝匝的,开满枝丫。有的花瓣儿全展开了,露出淡黄色的花蕊;有的刚打开花瓣,做好了努力盛放的样子;有的还是花骨朵儿,含苞欲放。

陇中地寒生草迟,南方早已是万紫千红的时节,然而黄土地上还是单调萧索的景象,了无生机。向阳而生的冰草,才刚刚钻出地面,怯生生地探出嫩绿的芽尖。只有桃花,敢于迎着朔风的余威向人们报告春的讯息。

站在南山之巅,脚下通渭小城一览无余——街巷纵横,车水马龙。一年之计在于春,人们依旧在柴米油盐中奔忙。唯有在这远离闹市的南山深处,桃花构筑出一方宁静,让人暂别烟火人间,无边思绪便扑面而来。

在古典文化长河中漫溯那一道道沟渠,桃花总是与爱情有关。“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诗经》里的句子,穿越三千年的时光,依然鲜活动人。大概也是春天的早晨,阳光正好,桃花正艳,一个年轻的女子在桃花的簇拥中,与心上人邂逅。她穿着鲜艳的衣服,脸上飞着红霞,比桃花还要娇艳……从此,桃花便成了爱情的象征,活跃在文人墨客的笔下,从古代,从《诗经》,从遥远的天籁飞来,成为千古绝唱。

崔护诗中的桃花是“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的惆怅;白居易笔下的桃花是“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山来”的惊喜。而唐伯虎的桃花,却是另一种境界——“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读到这里,仿佛看见一个狂放不羁的身影,在桃花丛中且歌且饮。他自称桃花仙,种桃树,摘桃花,换酒钱。酒醒了,就在花前坐着,喝醉了,就在花下睡着。半醒半醉,日复一日。依花饮酒,风流倜傥,花落花开,年复一年。这是何等的洒脱,何等的自在!

可是,细读之下,这洒脱里却藏着深深的无奈。唐伯虎这一生,实在是坎坷。29岁乡试第一,本该前途似锦,却无辜卷入科场舞弊案,从此绝意仕进,只能靠卖画为生。那首《桃花庵诗》,与其说是他的生活写照,不如说是他的理想宣言——现实中得不到的,便在诗中实现。

一阵婉转悠扬的歌声,如天籁般飘来,悄然打断了我的遐想。循声望去,不远处的“比翼阁”亭中,有人正手持话筒,纵情歌唱。那歌声时而高亢,时而低回,与漫山遍野的桃花交相辉映,共同谱写出一曲曲赞美春天的华美乐章。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桃花年年开,年年落,从不为谁停留。站在南山之上,看这满坡的桃花,心里忽然明白:古人的风流雅事,终究是古人的,我们的现实烟火,才是自己的。桃花运的诸多际遇早已倏忽而过,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那些被现实烟火裹挟着的日子,还得为了前路而不懈努力。

春风乍起,白云飞扬。桃花正热烈绽放,宛若一场盛大的花事。我整了整衣襟,沿着来路,向山下阔步走去。为了脚下的路,为了自己的追求,定当不负韶华,奋力前行。

□金锐

(兰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