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金昌市永昌县,有一个名叫者来寨的地方。它静静地依偎在祁连山脚下,看起来与河西走廊上许多普通的村庄并无二致。然而,这片土地下,却埋藏着一个跨越千年的秘密——一座名为“骊靬”的古城。

骊靬古城,也写作“犁靬”,始建于西汉时期,确切地说是公元前36年。在那个张骞凿空西域、丝绸之路驼铃声声的年代,它不仅仅是一座军事要塞,更是一个文明交融的见证者。它的建筑风格独特,融合了汉朝的恢宏与来自遥远西方的伊特鲁里亚、古希腊的建筑技艺,仿佛是东西方文明的一次握手。只是,岁月的风沙、历史的变迁,让它最终归于尘土,只留下些许痕迹,供后人凭吊。
那么,这座城的故事,究竟从何说起?一切,或许都与一场遥远的战争有关。

公元前53年,在距离中国万里之遥的安息(今伊朗一带),罗马帝国的指挥官克拉苏率领七个军团大举入侵,却在卡尔莱(又译卡莱)遭遇惨败。混战中,他的长子普布利乌斯带领第一军团精锐突围而出,却从此消失在历史的迷雾中。他们一路向东,辗转多年,最终在公元前36年前后,经由大月氏和匈奴的领地,归降了西汉王朝。当时的汉朝称罗马为“骊靬”,便将这批远道而来的降人安置在了今天的者来寨一带,设立骊靬县,让他们在此耕种放牧,化干戈为玉帛。

这个说法,并非空穴来风。《汉书》中的时间线似乎提供了一种微妙的佐证:公元前36年,汉西域副校尉陈汤在康居的郅支城之战中大获全胜。而仅仅一年后,也就是公元前35年,在汉朝的版图上,凉州府的行政区划里便多了一个名字颇为奇特的新县——骊靬县。这个名字,正是当时汉朝对罗马帝国的称呼。清代修撰的《永昌县县志》中,一句“本以骊靬降人置县”,更是将这座县城的设立与这些异域来客直接联系起来。县志中还提到,骊靬县在番禾县南面的照面山下,而经后人考证,这照面山,正是与者来寨紧紧相邻的祁连山;番禾县,便是今天的永昌县。

关于骊靬县设立的缘由,历代学者多有探讨。早在1920年,史学家向达便在著作中指出,骊靬县与当时陇西郡的大夏县、上郡的龟兹县类似,都是汉朝为安置归降的异族而设的“归义县”。史学家冯承钧则进一步将它与陈汤的那场战争联系起来,他推断,在郅支城之战中,有一部分支持匈奴的单于的罗马士兵首次与汉军接触,并可能被俘虏或收编,最终随陈汤回到汉朝。这一观点,得到了齐思和、张维华等不少近现代史学家的认同。

这一跨越时空的猜想,也吸引了海外学者的目光。1957年,美国汉学家德效谦发表专文,明确提出骊靬城就是西汉为安置罗马战俘所建。法国学者L.布尔努瓦在其名著《丝绸之路》中,也对此进行了详细而生动的描述。1989年,中国的《参考消息》和《人民日报》也曾刊文,让这个传奇故事为更多人所知。
当然,历史的真相往往如水中望月。关于骊靬县的设立,学术界至今仍存在不同的声音。但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这座古城的名字,连同那个关于“罗马军团”消失的传说,已然引起了国内外文化界与媒体的广泛关注。人们来到这里,不仅是为寻找一座湮没的城池,更是为触摸那段不同文明在丝路上相遇、融合的遥远回响。
记者:晓红 大春 向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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