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翡翠”端上江南餐桌　姊妹情缘跨越沙海

文/进修　图/树琦

沙葱形似韭叶，甘肃省武威市民勤县被誉为“中国沙葱之乡”。

笔者第一次见到沙蒜，是在浙江省台州市。那夜下着雨，朋友带着走进一家小馆，点了台州十大名菜之一沙蒜烧豆面。菜端上桌鲜香四溢，汤色浓白，番薯粉上盖着青菜碎粒和五花肉丁，还有些青黄色像蒜头的东西。朋友说那是沙蒜，是一口鲜掉眉毛的美味。入口瞬间，沙蒜鲜味直冲天灵盖，脆中带嫩，豆面滑溜溜的，绵密又温厚。

朋友说沙蒜其实不是蒜，古时叫“沙噀”，它藏在沿海滩涂下，以泥沙为食，形状像蒜头，浙东人便给了它这个生动的名字。宋代诗人曾写“沙噀噀沙巧藏身，伸缩自如故纳新”“外脆中膏美无度，调之滑甘至芳辛”，说的是它在沙里吞吐隐匿的本事，以及烹饪后的美味。

笔者说家乡甘肃省武威市民勤县沙漠里有另一种“蒜”叫沙葱，长得像修长的韭叶，色泽翠绿如玉。小时候，每年春秋跟着大人去沙窝子里掐沙葱。沙葱耐旱，一场雨后就能从沙里钻出来，长得齐齐整整。掐回去洗净，撒点盐、醋、辣子油，就是最好的凉菜。要是包成饺子，沙葱的清鲜裹在面皮里，咬一口，满嘴都是春天的味道。

沙蒜在海里，沙葱在沙漠，一个柔软地瘫着，一个倔强地立着。朋友听得笑眯了眼：“我们把沙蒜叫‘海中冬虫夏草’，它和西北的羊腰子一样有滋补功效，沙葱也那么补吗？”笔者介绍道，沙葱富含17种氨基酸，能提高免疫力、降压消炎症，是“沙漠里的翡翠”。他听了，认真点头：“那你们这沙葱，就是我们这沙蒜的姊妹啊。”

“姊妹”这个词让笔者很感慨，海与沙相隔数千里，却因两种植物生出这般亲近。真正让笔者把沙葱与海的缘分想明白的，是2025年初夏去上海的一次走访。奉贤区临港南桥科技城园区中央有一片森林，树木蓊郁。这里聚集各路高科技企业，笔者要去的是武威金仓生物科技公司在上海的研发实验室。

武威金仓在民勤几乎无人不晓。董事长于亦忠是化工专家，年过六旬依旧英武爽朗、精明果断。2016年，他被民勤的营商环境吸引，把产业从山东迁至民勤红沙岗工业园区，建起专注于化肥增效剂等新型材料研发与生产的现代化企业。于亦忠谋高一筹，将企业研发中心放在上海，高效利用全国重点实验室在稳定性肥料研究方面的创新资源。

该公司生产的产品可显著提升氮肥利用率，将铵态氮的肥效从45天延长至75天。全球每十份脲酶抑制剂就有七份产自民勤，武威金仓是这个领域的第一大供应商。武威金仓累计开发近200个新型肥料抑制剂产品，引领行业未来趋势。

沙葱可凉拌、炒蛋，美味爽口。

接待笔者的是实验室主任，一位说起话来眼里放光的年轻博士。他带领参观了整层楼的实验室，瓶瓶罐罐间身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正低头忙碌。他说，这里是从0到1的地方，民勤那边则是从1到10——将实验室成果放到民勤的生产线上验证、落地，这种双研发格局一头连着戈壁，一头连着世界。

实验室有个叫小孙的姑娘，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她隔三差五就要往民勤跑，到金仓的基地工厂参与生产管理。她说第一次去民勤时被风沙吓了一跳，可待久了，渐渐喜欢上那里的人——坚韧、朴实又真诚。她还特别提到，自己格外爱吃民勤的羊羔肉、人参果，还有沙葱。

“我每次回来，都会给家人和亲友带沙葱。他们一开始不知道这绿油油的草是什么，后来尝过凉拌、炒鸡蛋的做法后，都说上海根本买不到这种味道。现在，他们不仅主动让我带，还托我帮忙网购呢。”她说着，笑得像捡到了宝。

那一刻，笔者忽然觉得，这间实验室不只是研发中心，更像一座桥。桥的一头连着上海，这边有前沿科技、国际视野与全球市场；另一头系着民勤，是戈壁滩上的工厂、企业数千亩应用示范田和年产能数千吨的生产线。桥上往来的人，有于亦忠这样执着的企业家，也有小孙这样从上海奔赴而来的年轻人。他们带着各自的资源、视野与情感，在这座桥上相遇、交汇。

而沙葱，竟也悄悄走上了这座桥。

实验室主任说，董事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让人往上海寄羊羔肉、人参果和沙葱。这些不是送给客户，而是送给实验室的员工们。于亦忠说：“他们在上海为我们研发，得让他们尝尝家乡的味道。”于是，“沙漠里的翡翠”就这样跨越山海，走进上海人家的厨房。

小孙说，她妈妈现在逢亲友就推荐民勤沙葱。家里来了客人，她必做一盘凉拌沙葱，再炒一道沙葱鸡蛋，看着客人吃得一脸惊喜，她就得意地笑。她还在上海的餐厅里见过清蒸鱼上撒着一层细细的沙葱绿碎末，既增色又提鲜。

笔者想明白了，在全球化的时代，信息、资本、技术与人才都在自由流动。海滩的沙蒜能端上西北人的食盘，大漠的沙葱也能摆上江南人的餐桌。流动的速度越快，世界就显得越小。生活不一定是宏大的叙事，也可以是餐桌上的一盘凉拌沙葱，是上海女孩眼中闪烁的光芒，是两座城市之间那条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