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标题:敦煌铁路往事
这种“哐当哐当”的节奏,伴我度过了少年时代的数次往返,也见证了中国铁路的悄然蜕变。
2002年,我大学毕业后到铁路系统工作。回敦煌的“绿皮车”已逐渐被红白相间的“空调车”取代,“夕发朝至”的提速列车让旅程缩短了近十个小时。车站的喇叭里,“提速”成了最振奋人心的词汇……
在高铁站台上等待出发的我,视线与一路向西绵延到敦煌方向的钢轨从平行逐渐交汇,恍惚间好像幻听到那声声入耳的汽笛声……这种凌乱的思绪却一把将我扯回了我的第二故乡——敦煌!1985年,长兄以酒泉地区理科状元的成绩考取兰州大学,家人为他送行时,我听说从敦煌去兰州需要先坐汽车去柳园,再转乘火车去兰州。次年,我就跟随父母一起乘坐火车回了浙江老家,那是两天一夜长达三十多个小时的漫长旅程,我亲身感受了慢节奏的铁路。
1997年,是中国铁路发展的第一次大面积提速。次年,我考上了大学,独自一人背着行囊坐上开往兰州的火车,也感受了父亲曾经坐过的硬座,还需要一天一夜的颠簸。背包里带了高考前没看完的小说——钱钟书的《围城》。绿皮火车依旧人山人海、喧嚣拥挤,车厢内的列车员推着铁皮售货车,声音洪亮地吆喝“花生瓜子矿泉水,啤酒饮料八宝粥”,混杂着刚刚泡好的方便面气味,这是我关于绿皮火车最后的记忆。这种“哐当哐当”的节奏,伴我度过了少年时代的数次往返,也见证了中国铁路的悄然蜕变。
2002年,我大学毕业后到铁路系统工作。回敦煌的“绿皮车”已逐渐被红白相间的“空调车”取代,“夕发朝至”的提速列车让旅程缩短了近十个小时。车站的喇叭里,“提速”成了最振奋人心的词汇。2006年春运结束之后,国家全面部署第六次大提速,2007年4月18日,“和谐号”动车组列车加入了中国铁路第六次大提速,开行了时速200公里和250公里的动车组列车大大缩短了两地间的时空距离。
2008年,伴随着国家“十一五”规划,国家《“十一五”重大技术装备研制和重大产业技术开发专项规划》与《中长期铁路网规划》同时落地,高速铁路装备国产化进程也如火如荼地展开了。2014年,兰新高铁全线贯通,当银白色的“和谐号”动车组如飒沓流星般划过河西走廊时,我站在月台上,恍如隔世,敦煌终于接入了祖国高速铁路网的宏大路网谱系。2019年,令人振奋的消息传来:敦格铁路作为连接兰新铁路和青藏铁路的丝路新纽带,将两大干线连接起来。至2025年底,全国铁路营业里程已超过16.5万公里,其中,高速铁路营业里程达5万公里,客货运输能力大幅度提升,铁路网络如同毛细血管般在中国大地延伸。人们出行愈加舒适便捷。在新的历史征程中,一代又一代铁道儿女将在中华大地不断书写新的篇章。
如今,我搭乘的这列开往敦煌的“复兴号”,已是世界高铁技术前沿的标杆车体。站台上,不再有鼎沸的人声与堆积如山的行李,只有整洁有序的环境和旅客们从容的面庞。车厢风驰电掣,乘客的杯中之水却不起微澜。从兰州到敦煌,曾经的两天一夜,如今已被浓缩成不到八小时的旅程。戈壁、绿洲、雪山、草甸、佛龛、飞天,仿佛一幅徐徐展开的千年丝路画卷。
高铁改变的,不止是速度。它重塑了人们对距离与时间的认知,让“天涯若比邻”成为了日常。恍惚间我透过高铁动车的窗口,恰似电影拍摄取景框,仿佛看到父亲当年乘坐的绿皮车,在另一条平行的时空轨道上行驶。两列火车,两个时代,在历史的交汇处鸣响汽笛,一声是沉重而悠长的告别,一声是清脆而昂扬的问候。
从蒸汽机车的浓烟到内燃机车的轰鸣,从电力机车的牵引到高铁动车的飞驰,我的人生轨迹与中国铁路的进化轨迹紧紧重合。父亲那代人是开拓者,用青春丈量土地的辽阔;而我们这代人,是幸福的建设者与见证者,中国高铁以风的速度熨平了地理的褶皱。
敦煌,如同大漠瀚海中的一粒金沙,因为这条钢铁血脉的注入,焕发出了更加璀璨的光彩。中国高铁,这张闪亮的国家名片,讲述着速度与激情,让这粒金沙重新绽放光芒,正承载着无数人的梦想与期盼,驶向更远的远方。
□潘博
(兰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