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笺载春序新章

原标题：诗笺载春序新章

孙鸿岐

律回岁晚，霜消冰泮，当第一缕东风拂过枝头，立春便踏着时序的节拍款款而来。它是冬与春的渡口，是一年中的开篇，更是文人笔下最动人的序章，那些散落于唐诗宋词中的咏春佳句，将春天的萌动、风俗的温情、心灵的慨叹，一一镌刻，让千年后的我们，仍能循着诗行，遇见一场跨越时光的春归。

立春的诗意，藏在自然最细微的变化里。罗隐说“万木生芽是今日”，简简单单七个字，春天萌动的内核就被点透了。远天有归雁划过云层，近水处，鱼儿正从融开的冰缝里跃出。这是春天最初的力量，安静，却势不可挡。元稹看得更细，他听到冰面化开的声响，感觉到风开始变得柔和，连残留的积雪在朝阳下也显得怯生生的。最妙的是张栻那句“春到人间草木知”，仿佛草木比人更早感知到季节的转换，在寒风还没完全退去时，已经在地下悄悄准备着新生了。江南的春天来得格外温润，韦应物只用了二十个字：“微雨夜来歇，江南春色回”，雨刚停，东风就吹上了江岸，新绿衬着早开的梅花，一幅清淡却生机盎然的早春图景就在眼前展开了。

诗里的立春，不只有风景，更有浓浓的人间烟火气。那些迎接春天的老习俗，在诗句里活了过来。春盘就是其中之一，一盘嫩生生的青菜，是春天最初的味道。杜甫捧着春盘，忽然想起长安洛阳梅花盛开时的光景；于谦笔下则是摆满各式辛辣菜蔬的金盘，既有迎新纳福的寓意，也飘散着寻常日子的温暖。更热闹的是“打春”鞭牛的仪式，泥土塑的春牛被鞭子打散，寓意着催耕迎福。苏轼被贬到遥远的海南，依然能写出“无限春风来海上”这样开阔的句子；王镃则记录下街市上的热闹场景：尘土飞扬中春牛舞动，人们挑着生菜，每片叶子上都像是挑着整个春天。还有女子鬓边摇曳的春幡，辛弃疾注意到了那小小的颤动，一缕春风就这样停在了美人的发间，它不仅是装饰，更是对安宁年岁的期盼。

而这些立春的诗句，最终都化作了情感的容器。季节转换的时刻，最容易牵动人心深处的情感。杜甫漂泊在巫峡，面对春盘却感到更深的孤寂，远方的故乡成了心头挥不去的凉意。陆游晚年逢春，一边感叹岁月催人老，一边又注意到菊芽正奋力破土，伤感中仍存着一份通透的希望。苏轼总是与众不同，即便在天涯海角，也能把飘飞的杨花看成雪花，在困顿中寻得一份自在；辛弃疾则在春色渐浓时感到无端的清愁，像解不开的连环，个人的抱负与流逝的时光交织成复杂的心绪。最厚重的是于谦，他将家国之思融入节气，“一寸丹心图报国，两行清泪为思亲”，立春的暖意里，既有赤诚的担当，也有柔软的眷恋。

立春从来不只是一个节气。在这些流传下来的诗行里，我们读到的，是天地轮回的节律，是人间烟火的温度，更是千古相通的情怀。当又一个立春来临，窗外的枝头正酝酿着新芽，而我们心中，也悄然苏醒了一份新的期待。

（甘肃农民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