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标题:穿越雪花 看武威雷台铜铸的仪仗队
西北角·中国甘肃网记者 张振国 文/图
雪,是天空写给大地的信笺,而武威雷台的雪,则是穿越时空的使节,携着两千年的风尘,轻轻覆盖在这片古老的土地。

我站在雷台观前,抬眼望去,那座悬山顶的门楼在雪中静默如谜。蓝底金字的匾额上书“雷台观”三字,笔力遒劲,仿佛要将人拽入另一个时空。红墙之上积雪未消,与檐角的琉璃瓦相映成趣,一种庄重的美在灰白的天色中缓缓流淌。门前的老树枯枝交错,如一位饱经沧桑的老者,守着这片土地上的秘密。它见过多少朝代更迭,多少风雪夜归人?此刻,它只是沉默,将所有的故事都藏进年轮深处。

拾级而上,土台巍峨。这夯土而成的台基,据说是前凉国王张茂所筑的灵钧台,后又因祀雷神而得名“雷台”。雪后的土台呈现出温暖的赭黄色,与洁白的积雪形成奇妙的对话——那是黄土高原的本色,是西北大地的肌肤。一台一阶,都踩着历史的节拍。我仿佛听见,遥远的马蹄声正从远处传来,由轻而重,由远及近,最终化作眼前这壮观的仪仗。

转过土台,便是那支闻名天下的铜奔马仪仗俑群。雪,为这支两千年前的队伍披上了素缟。绿色的铜马在白雪中愈发显得苍劲,它们或昂首嘶鸣,或奋蹄疾驰,或沉稳伫立。最前方的那匹铜奔马,正是中国旅游标志的原型——马踏飞燕。它三足腾空,一足轻掠飞鸟,身姿矫健如电,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空而去。雪落在它的鬃毛上、脊背上,却丝毫不减其奔腾之势,反而增添了几分苍凉的美感。这是汉家儿郎的坐骑,是霍去病横扫匈奴的铁骑,是丝绸之路上驼铃与马蹄的交响。
走近细看,马背上的骑士们身着汉服,手持矛戟,神情肃穆。他们是谁?是守卫边塞的将士,是随军出征的勇士,还是某位将军的贴身卫队?雪覆盖了他们的眉眼,却覆盖不了那股凛然之气。两千年前的某个清晨,他们也曾这样列队出发吧?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那时的武威,还叫凉州,是河西走廊的咽喉,是“武功军威”的象征。汉武帝设郡于此,正是为了彰显大汉帝国的赫赫战功。
雪越下越大。我独立在仪仗俑群中,四顾茫然。白茫茫的天地间,唯有这些青铜的战士与我相对。他们不说话,却比任何史书都更真实地诉说着那个时代的荣光。1969年,当地农民在台下挖防空洞时,偶然发现了这座东汉墓葬,出土了包括铜奔马在内的数百件文物。那一刻,沉睡千年的铁马冰河,终于重见天日。

广场中央,高大的标志碑直指苍穹。碑顶的铜奔马在雪中昂首,碑身上“马踏飞燕”四个大字熠熠生辉。四周松柏披着银装,如同忠诚的卫士。前方的花坛里,耐寒的花朵顶着白雪,红的热烈,黄的明艳,像历史留给今人的一点温情。
穿过月洞门,雷台观的另一重院落展现在眼前。红砖白墙,飞檐斗拱,典型的河西建筑风格。雪落在瓦当上,勾勒出优美的曲线;雪积在墙头上,描摹出简洁的轮廓。这里曾是道教圣地,香火鼎盛时,钟磬之声不绝于耳。如今,游客的脚步取代了诵经,但那份清净与超脱,似乎从未改变。
登上高台,远眺武威城。雪雾迷蒙中,现代楼宇与古老遗迹交织在一起,分不清今夕何夕。两千年了,雷台见证了太多的变迁。匈奴的退却、吐蕃的占领、西夏的统治、蒙古的铁骑……唯有这黄土与白雪,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雪落无声,历史有痕。离开雷台时,回头望,那支铜铸的仪仗队在雪中若隐若现,仿佛即将启程,奔赴一场遥远的征战。而我,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过客,有幸在这一刻与他们相遇,听他们讲述那个关于“武功军威”的古老往事。
雷台的雪,是历史的滤镜,让一切喧嚣归于宁静,让一切繁华褪尽铅华。在这里,时间不再是线性的河流,而是一片可以驻足的湖泊。我们打捞记忆的碎片,拼凑出一个民族的辉煌与梦想。

雪还在下。我知道,当阳光普照,这些积雪终将消融,渗入黄土,滋养来年的草木。而雷台,将继续站立在这里,等待下一场雪,等待下一个愿意倾听历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