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标题:石崖上的村庄
星河满天,夜色正浓,陌生与熟悉的旅人聚在一起,围着篝火,跳起锅庄舞,欢乐的歌声荡漾在草地上。忽听有人说,比现实生活更奢侈的,是贴近大自然的心情。这话说得真好,慢慢琢磨,心也似乎变得明净了几分。
翻越铁尺梁,沿腊子口峡谷而下,进入桑坝沟,巍峨耸立,绵延叠嶂的迭山山脉,牵手起伏,一座比一座高,越往深处,山势越高。阳光普照,藏寨星罗棋布,水泥公路如一条飘带,绾结着村庄,在绿意流淌的山间蜿蜒,伸向远处。
这里是通往骨麻湖的进山之路。路旁一簇簇山花开得正艳,红艳艳、黄灿灿、蓝莹莹,赏心悦目。不远处的灌木丛林,野果结得很繁,压满枝头,摇曳生姿。石崖上凿开的村道,弯急坡陡,逼仄难行。沟底清澈的山溪,裹挟着花瓣,一路潺潺流淌,奔向腊子河。远处的坡地上,青稞熟了,金灿灿的,人们穿行在田间,抢收黄田。
沿着一脚宽的羊肠小道盘来绕去,不断加快步脚。巍峨的山峰、碧绿的草地和高大挺拔的松林,每迈出一步都觉得格外舒心。一眼望不到边的绿色,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一簇簇不知名的野花像一把把小伞聚拢在一起,千朵万朵,在微风中摇曳出无限的风情。
空气里飘散着湿润,平静的湖面迎上来,倒映着岸边的绿树,一如神仙的明眸。山雀的啼啭一声声越过湖面,这扑面而来的气息,让人忍不住吸一口,再吸一口。高原圣湖独有的气息,让人心境澄澈如水,似乎能消散旅途中的倦意。
骨麻湖身边的黑拉村,海拔3170米,栖居在高高的石崖上,宛若从山顶自然生长而出的杜鹃花。37户村民、37座藏寨,依山排列,静谧祥和。
吉也是村支书,他家养了上百只羊,七八只蕨麻猪,平时都由妻子吾借草放牧喂养。吉也忙着村民们的大事,也顾不上家务。两位老人的饮食起居,年幼小孙子的抚养照看,一大群小鸡小猪、家庭的里里外外,全凭吾借草料理,她黑里透红的脸上显示着勤劳吃苦、乐观能干。
喝着吉也家自酿的青稞酒,品尝着风味独特、晶莹若玛瑙的腊肉,谈论着骨麻湖的美丽传说和独具特色的藏地风情,感受此间人情如石上清泉,汩汩流淌。他们待人的从容,来自脚下的大地和头顶的天空。
旦吉来了,他与吉也是连襟,高大魁梧,不仅酒量好,而且天生一副好嗓子。我要旦吉唱首歌听,他说让他唱歌很简单,除非赢了他的酒,喝高了自然就唱起来了。
屋子里酒杯起起落落,欢声笑语,门前的寺院里钟声悠扬,梵音袅袅。
还没等旦吉唱歌,门口却传来呼朋唤友的喊声:“走啊……走啊……”循声去看,遇见盛装的旦吉媳妇和几个妇女,兴高采烈地准备要去山上跳舞。此刻,我已有几分醉意,不假思索,匆匆带了相机,跟着她们一起上了山。赶在天擦黑之际,来到山顶平敞之地,这里早已聚集了远方避暑的来客,欢呼雀跃,兴致高涨,让寂寞的群山有了生命力。
星河满天,夜色正浓,陌生与熟悉的旅人聚在一起,围着篝火,跳起锅庄舞,欢乐的歌声荡漾在草地上。忽听有人说,比现实生活更奢侈的,是贴近大自然的心情。这话说得真好,慢慢琢磨,心也似乎变得明净了几分。
村子里变得更加安静祥和,抬头看,繁星依旧点点闪耀,我如愿以偿,拍到浩瀚明亮、璀璨夺目的星空。
黎明,黑拉村在清亮的鸡鸣声里醒来。人们打扫庭院,取水做饭,藏寨里炊烟袅袅。阳光穿透云翳,泼洒下万道祥光,径直落在石崖之上的村庄。光晕流转间,水汽与暖意交融,氤氲出一派独有的祥和意韵,时光在此刻仿佛放缓了脚步,迎接新一天的万物登场。
辞别黑拉村,青草的鲜嫩混着晨露的清凉,泥土的芬芳裹着秋阳的温暖。转身回望,云雾正沿着石崖的褶皱漫上来,像一匹被风揉软的素纱,轻轻拂过错落的藏寨。苍穹之下,这片盛满温情、美丽神秘的土地,始终焕发着独特的魅力。这石与寨的相守,自然是最沉默也最执拗的告白——身居绝顶,便以石为魂,任云雾来去不改其形;心守至纯,便以山为信,纵岁月流转不移其志。我听见树叶在风中窃窃私语,它们或许在欢送过往的游人,或许在迎接丰收季节的到来,又或许只是在无意义的颤动。大自然生生不息的语言,总能给人无限憧憬、无限遐想。
□郎佐民
(兰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