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标题:仁者化心 以道明性
——《河源集》中的敦厚清灵意味

文学的魅力在于,所有的阐发因它而起,最后又以一种庄严的静态回归了作品。这“延展”与“折叠”有时会微妙成一种抽象的思想时空。最近,陇中文学圈关于连振波的诗集《河源集》生发了一场余兴未尽的文学回响。其首发式及两次研讨会时跨秋冬两季,与会者带着秋天的兴味,冬天的深省进行了溯“源”、观“河”。
有思想家说“人是整体的,不是分析的”,这更多是分析评价之后的所得,作品、作家都是如此。思想的回响最终回归到了作品的气息与氛围,眼前浮现了几个字:“敦厚清灵”,这是这本诗集给人的直观印象。对其思想上的感受可以概括为:“仁者化心,以道明性”。《河源集》犹如一条“敦厚清灵”的河,溯源而上有温暖的家园、家族的使命,更有陇中文化的根脉。该作品集收录了连振波多年的创作成果,其中现代诗121篇,十一行诗1篇,散文诗11篇,从时间跨度、文体形式、风格面貌、思想内涵、文化底蕴等诸方面较为完整全息地呈现了作者精神成长的诗意轨迹,也从不同层面呈现了其作为“陇中书写”的丰富性与经典性。作品是思想的徽记,回归文本,在作品的余温里寻找思想的共鸣,是阅读最微妙的时刻。“爱情是白色云朵穿梭在季节的夹层”“每一束阳光的后面,都紧跟着等距的黑暗。”“尖底瓶内的灵魂在另一层宇宙歌唱。”文字与绘画一样,会呼吸、有新质、动心意、有余味,方是上乘。“敦厚”与“清灵”相辅相成,实现了《河源集》相离又相向的美学张力。
有评论者将连振波的思想概括为“外儒内道”,连振波自述他在儒、道、禅上都有受益,主要以儒家为主。“儒”“道”“禅”之间其实并非截然无关,最好的思想在高处都是相通的。“敦厚”与“清灵”共同构成了《河源集》的精神与艺术张力,在文化气象上呈现为“仁者化心,以道明性”。其圆融、辩证的呈现方式离不开禅宗“物我合一”的思想。《河源集》是一部关于“爱”的诗集,既包含了爱情、友情、亲情,也包含了家园之爱、故土之爱、文化之爱,具体呈现为悲悯、焦灼、挣扎、求索、背负、孤独等情感意象。即使再深的悲痛,作者始终可以用“仁者之心”将其化解,使之呈现出敦厚宽和之貌。
除了仁者的“敦厚”,作品在艺术上的“清灵之象”也有道家思想的影响,由此而阐发出了自然之美、理想之意、留白之韵、自由之境、变化之趣、阴阳之合。儒家推动了其精神上的进取,道家助长了其精神上的自由,二者相辅相成、刚柔相济。“雪是六月清凉的头巾”“人尚未走近,花粉已粘满衣裤”“一轮明月/满院清凉”“我从梦里扶墙出境”,“你从我眼晴深处回来”“大海是一片红晕,天空空灵地静默着”“滴一滴血进入的鱼就活了”,这些诗句有着自在、自由、自足之美,虚静轻溢而幻化自生。有老师评价《河源集》中的一些佳作,是用“气”在写作。这里的气贯通了儒、道、禅的精髓,也贯通作者个人的情、神、意、韵。
自古道、禅不离,“把阳光像流水一样吸入胸膛”“椅子上会不会还有什么心思”“野果是夕阳的灯笼”“孤独和绝望是另一层宇宙”,这些诗句里所呈现的圆融、浑然、空性,很自然地迁移了禅宗“物我合一、直指人心”的思想。诗句中的“通感”与“间性”禅意十足,有“波粒相合”“如盐入水”的味道。画面与物象的幻化与交叠,促成了作品独特的蕴藉效果。
《河源集》的“敦厚清灵”之气是“化心”与“明性”的结果。连振波的文学创作自觉践行了文学来源于文化又回归文化的内在规律。他在自序中谈到,当创作完散文诗《冬至》《听讼自己》后,有了一种被掏空的感觉,陷入了创作上的瓶颈。各种原因他将注意力转向了地方文化研究,包括对马家窑文化的研究。在一次马家窑田野考察的现场,黄昏麦田里的红衣女子给了他“天、地、人、道”相融合的启示,以此为契机产生了其宏大沉郁的代表作《马家窑的月光》。契机的发生是偶然也是必然,这背后的文化积累起了决定性作用。从“本质力量对象化”的角度讲,先借助外力“化心”“明性”,内悟后再作用于外在对象,这是一个相辅相成的过程。
套用“冰山理论”,出彩的“八分之一”是以“八分之七”的积淀为基础的。连振波将其文学创作称为“余兴”,既是谦辞也是事实。可以说其八分之一的文学光芒是以八分之七的文化积累为支撑的。难能可贵的是他能自觉遵循文学的审美规律,将文化意识内化在了审美形象、审美体验、审美情感之中,避免了说教入诗、道理入诗、学问入诗,这也是这部诗集感染人的地方。关于思想,随着年龄的增长,一个人外显的东西会更简洁、直接、中要害。
有些专家学者认为连振波的三部散文诗《冬至》《听讼自己》《马家窑的月光》的艺术价值与成熟度要高于他的现代诗。认为其《爱情十一行》在文体上具有独创性,有很强的辨识度。这些评价都有一定道理,从研究的整体性、全息性、轨迹化上讲,一个作家的所有作品都值得关注。要研究具有学者、诗人双重身份的作家,其文化根脉与底蕴不可忽视,其文化思想的审美转化也是一个重要的研究维度。在《河源集》这条敦厚清灵河流里,诗人真诚地养护着他所热爱的一切,包括他的心性、家园及文化根脉。
□王渤
(兰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