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标题:留一盏灯给你
很多次,妻因为上晚自习,或是学校有重大活动,回家得迟,我便在客厅留一盏小灯。灯光洒在房间里,柔和而平静。阳台外面,宁谧的中天,挂着一轮明月,天地一片银白,听不见一丝声响。或者,细雨霏霏,雨落屋后的竹林,耳边一片沙沙的声响。
浅黄的灯光,家有温暖。真好!妻靠在我胸前说。
生活,就这样。黑暗中摸索前行,未尝不可,但若有光明引路,则心境又大有不同。一个家,一座村湾,一条城市街道,想必都在我们心里或多或少留下了这样一份温暖。
四十年前的一个夜晚,我握着手电筒,独自穿行在一片树林里。方圆一两公里没有一户人家,真正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林子里的小路,几近荒芜,平时走的人并不多,因此,时不时就有荆棘挂着了裤子。猫头鹰的咕咕叫声,山风吹落树叶的响动,路旁无名坟墓上飞舞的萤火,更增加了夜行的恐惧。
本来不怕走夜路的我,此时也觉得后背有些发凉。正在我踟蹰不前时,远处的山坡上,闪出一丝光亮,那正是我前行的道途。突然间,我倍感温暖,心中涌出一股热流。
灯光虽然微弱,但无形中给了我勇气,我一股劲儿地朝着灯光奔去。昏黄的灯光隔了一层皮纸,映在窗格上,居然穿透了夜空,一直照到了老林子前。我怀着感激之情,轻悄悄地走过这户人家的稻场,继续我的行程,记得当时我是暗暗道了一声谢的。
一盏灯火,一支手电,一束火把,一天星月,都足以点亮我们夜晚的前途,给我们生活以亮色,温暖着我们前行的心。
小时候,母亲常给父亲留灯。
父亲在大队任支书那些年,常常忙到夜深人静才回家。父亲是个顾家的人,办公、开会、左邻右舍调解矛盾,哪怕夜深了,村子一片静寂,他也会回家,因为他知道,家里留有一盏灯。
夜幕笼罩的晚上,父亲回家时跟别人不一样,不是扛一捆柴火,就是背一背猪草,这时,只要听到父亲熟悉的脚步声,母亲就会披衣起床,端着煤油灯,问一声“回来啦?”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母亲就把油灯放到窗台上,照亮父亲落脚的地方,也照亮了父亲的心房。
后来,我长大了,作为回乡知识青年,天天在队里参加劳动,夜晚收工回家,常常踏一脚月色,总能看到母亲留给我的那一盏灯火,留给我的那一份温暖。
是的,留一盏灯,就是留一份关怀,留一个暖心的去处。
这么多年过去了,母亲仍然保留了留灯的习惯,只要家里人晚上没回家,她总是记得给你留灯。有时候,我下班回家晚了,即便母亲已睡下,开门的刹那,仍会在客厅看到她给我留的灯。
也许是家风传承,或者只是一种生活习惯的承袭。有段时间,我和女儿同在一所学校上班,她上完晚自习或是晚值日回家,多数时候,我和外孙早睡下了,但睡前我一定记得,在客厅里为她留一盏灯。母亲虽然没直接教我这么做,但她的做派已深深烙进了我的脑海。
如今,日子过好了,大街小巷的夜晚,灯火一片辉煌。不仅城里各种灯光通宵达旦,就是乡下的许多地方也栽上了路灯。晚归的人,再也不会因为夜黑害怕,即便是独自穿行于街巷,也不觉得孤寂了。
这两年,妻有时晚上10点多才下班,从江边穿过小巷,走上天桥,走进家居的小区,一路灯火辉煌。当我的电话接通她的时候,她正一边穿过车水马龙的城中大道,一边实时报告着自己的位置。
然而,在我潜意识里,我是把电话也当作一盏灯了,一路陪伴着她,她走到哪儿,灯就照在哪儿,明亮而安好!
□刘玉新
(兰州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