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路驼铃回响千年 “流动的长城”带你细品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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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路驼铃回响千年 “流动的长城”带你细品古今

文/冯勇

陈晓斌新书《骆驼:流动的长城》是国内首部融合文学、历史、科普维度的骆驼主题纪实书籍

陈晓斌新书《骆驼:流动的长城》是国内首部融合文学、历史、科普维度的骆驼主题纪实书籍

陈晓斌新著《骆驼:流动的长城》日前面世,这部作品不仅填补了我国骆驼主题文化研究的空白,更以骆驼为独特的叙事纽带,巧妙串联起悠久的历史记忆与鲜活的当代发展,堪称一部重塑骆驼历史地位与文化价值的扛鼎之作。

该书构建了宏大的历史叙事框架,而甘肃作为丝绸之路的核心区域,其地方志中沉淀的丰富骆驼史料,恰恰是“流动的长城”在地域层面最为生动、最具象的呈现与注脚。

一、化石与岩画中的远古“长城”

甘肃境内深埋的骆驼化石与远古岩画,为“流动的长城”刻下了最早的地质与人文印记,揭示了骆驼在陇原大地上源远流长的历史根基。

在酒泉边湾机校附近和庆阳市华池县南梁乡高台村郭峁畔、宁县城关等地出土的骆驼化石,无声诉说着这些地域曾经的丰饶——林木繁茂,水草丰美,正是骆驼等古脊椎动物栖息的乐园。如果说化石是地理环境演变的见证,那么散落在陇原各地的岩画,则生动描绘了先民们与骆驼共生的场景。

嘉峪关市黑山岩画中,人与动物栩栩如生,骑骆驼、放牧等画面跃然石上,感染力十足;玉门市昌马岩画中亦可见骆驼形象,据考证可能出自羌族、月氏或匈奴族先民之手;酒泉市肃北蒙古族自治县七个驴岩画中的骆驼高达94厘米,以简练笔触勾勒游牧生活日常;肃北的灰湾子、大黑沟、阿尔格力太等地,也发现了带有骆驼形象的岩画。

这些远古遗迹,清晰地勾勒出骆驼在陇原生息繁衍的起点,为后世“流动的长城”的崛起奠定了坚实的自然与人文双重基石。

二、文物遗存中的“长城”砖石

随着历史演进,骆驼的身影被定格在无数的墓室壁画、陶俑与石刻之中。这些珍贵的文物遗存,宛如“流动的长城”一块块坚实砖石,无声诉说着骆驼在丝路文明中扮演的关键角色。

嘉峪关魏晋五号墓室出土的“双驼图”壁画砖,绘有大、小骆驼昂首食树叶的画面,充满生活气息。莫高窟北周第296窟福田经变图中的骆驼饮水、驼队过桥场景,隋代第302窟的驼车过桥图,都以细腻笔触展现了骆驼作为重要交通工具的日常。

酒泉市瓜州县锁阳城唐墓出土的三彩骆驼昂首嘶鸣,造型优美,是唐三彩艺术经典之作;天水市秦安县叶堡乡杨家沟村出土的大型三彩牵驼俑及陶骆驼色彩富丽,体量罕见,生动再现丝路上西域胡商的形象,反映了唐宋时期当地高超的制陶工艺;庆阳市正宁县侯家山墓葬、甘南州卓尼县羊巴城出土的骆驼俑遗存,也为这段历史提供了佐证。

这些穿越时空的艺术杰作,不仅印证了骆驼在古代交通、贸易、军事中的核心地位,更以凝固的形态,彰显了“流动的长城”在塑造帝国边疆、推动文化交融方面所蕴含的物质力量。

三、地名标记中的“长城”轨迹

千百年来,骆驼的足迹深深烙印在陇原山河之间,催生了众多与之相关的地名。这些地名如同散落在大地上的坐标,清晰地标记着“流动的长城”曾经穿行的轨迹和重要的历史节点。

有的地名源于地貌,如兰州市永登县的驼峰岭,山形酷似双峰骆驼涉于林海;庆阳市镇原县的骆驼山,形似骆驼伏地,相传与唐代名将尉迟敬德破突厥的传说相关;陇南市宕昌县白石沟的骆驼峰,山体逼真,宛如巨驼负重前行。

有的地名则源自骆驼的活动。如兰州市七里河区的骆驼巷,清末民初是通往临洮、临夏、甘南、四川的咽喉要道,因驼队云集歇息、地形如巷而得名;张掖市高台县境内的骆驼城遗址,则是丝路河西走廊段上的军事重镇,规模宏大,是汉唐古文化遗址的代表,见证了丝路城市的繁荣与多民族交往的历史。

还有如兰州市皋兰县水阜的定火城(铁古城),传说由元代蒙古人驱使骆驼驮土筑成。兰州市城关区的草场街,其名一说源于元末囤积军马草料,一说因昔日车马、驼队在此集散形成草料市场。

这些留存至今的地名,无声诉说着“流动的长城”对地方空间格局与历史地理的深刻影响,标记着驿站、水源、险隘等关键节点,承载着这条生命线与战略通道曾经的辉煌与荣光。

四、谚语智慧中的“长城”精神

骆驼不仅是丝路上的负重者,更深深融入了西北民众的精神世界与语言肌理。陇原大地流传的丰富骆驼谚语,宛如穿越时空的驼铃遗韵,从民间视角生动诠释了“流动的长城”所承载的民众智慧与精神密码。

骆驼庞大的体形常被用作对比参照。如“骆驼打呵欠——好大的口气”“羊群里的骆驼——显眼得很”“羊群里的骆驼——大几倍(辈)”“羊群里的骆驼——数它高”“骆驼吊在肉杆上——架子不小”,皆以其突出体形形容人或事物的显赫、张扬。

“一个驼,两个骡”直接点明其无可匹敌的负重能力,“骑的骆驼赶的鸡,高的高来低的低”生动描绘了巨大差异下的不协调状态,而“骑上骆驼赶鸡儿——不识高低”则引申讽刺人不明事理、不知分寸。

骆驼的生理习性被赋予丰富的社会与人生哲理。“骆驼的鞍子——长下的”喻指事物本性天成或长期形成难以改变,“骆驼的脖子长,吃不了隔山草”引申为做事不能越权越界,“骆驼吃青盐——咸(寒)苦在心里”(兰州方音咸寒同音),以其耐盐解渴的生理特征,巧妙喻指人内心深藏的艰辛与隐忍。

“吃的官饭,放的私骆驼”直击公私不分、损公肥私的劣行,“吃的是雀儿的食,驮的是骆驼的驮子”则辛辣讽刺劳苦功高却酬劳微薄的不公,“猴儿尕,铁链子拿着哩;骆驼大,毛绳子拉着哩”强调无论大小强弱,皆需恰当的管理约束,“不能骆驼脖子上一刀子,鸡的脖子上也是一刀子”呼吁做事要有差别,不能搞“一刀切”。

民间智慧常借骆驼具体部位和动作,玩味谐音双关与生活哲理。“骆驼的尻门子——高眼”以骆驼肛门位置高暗讽人眼光高、自命不凡,“骆驼卧跤——地摊儿大(地,谐音底)”以卧姿占地广形容人底子厚实(或摊子铺得大)。

“骑上骆驼赶鸡哩——能的放不下了”讽刺人极度逞能,“骆驼歇簸箕——走得慢扇得紧”描绘动作不协调、效率低下,“骆驼蹄板牛领头——死皮顽肉”形容人顽固不化,“骆驼洒尿——有厚交(后浇)”戏谑人际关系密切,“搭的梯子上骆驼——做玄(悬)活”形容做事极其危险。

不少谚语反映了骆驼与自然现象、民间信仰及生活经验的联结。“骆驼蓬戴孝(顶上有白絮),屎爬牛(屎壳郎)尿尿,蚂蚁搬家蛇过道,大雨就来到”“天有骆驼云,冰雹要来临”是民众观察自然物候预测天气的经验结晶。“人从白驼过,没见白骆驼。名字起由白驼石,喇嘛坐镇几千年”融入了白骆驼的神奇传说和地方风物命名缘由。

“骆驼死了变驴哩——驮罪未满”带有一定的因果宿命色彩;“骆驼的蹄子——两半块”则是纯然的形态描述。“提上稍马(装东西布袋)赶骆驼——赶上搭不上”道出力不从心的追赶之难。“人比人活不成,驴比骆驼驮不成”以驴与骆驼的负重能力作比,劝人莫盲目攀比。

这些源自西北沃土、承载集体记忆的骆驼谚语,如一面面棱镜,折射出骆驼在陇原民众心中多重而复杂的形象:它是力量与隐忍的化身,是生活中的伙伴与智慧的源泉。其生理特征被赋予深刻的社会批判与人生哲理,其身影更融入对自然的观察与民俗信仰。它们共同构成了“流动的长城”最鲜活、最深厚的文化根基与民心所向。

五、“长城”功能的时代嬗变

当历史的烽烟散去,“流动的长城”并未消失,而是将其坚韧、担当与沟通的基因,从昔日军事经济的“战略脊梁”,熔铸为守护民生、传递友谊的“文明信使”。

在保障民生方面,骆驼的基石作用无可替代。清同治六年(1867年),陕甘总督穆图善面对皋兰大旱饥荒,紧急调集阿拉善蒙古亲王的上千峰骆驼运粮至兰州赈济。同治十年皋兰再遭重旱,陕甘总督左宗棠拨付物资中即包括11峰骆驼,它们不仅承担运输任务,更直接替代耕牛投入田间,成为灾后重建的关键力量。

这些史实清晰地表明,骆驼在非常时期以其无可替代的耐力与运力,筑起了一道保障人民生命线、支撑社会再生产的“民生长城”。民国时期,兰州作为重要枢纽,庙滩子、畅家巷等地骆驼行林立,永昌、会宁、景泰等地驼队承担着省内及跨省的长途运输,粮、盐、烟、茶乃至石油等物资皆赖其力。

在国家危难之际,这条“流动的长城”更显“战略脊梁”本色。抗日战争及解放战争时期,甘肃骆驼运输展现出惊人组织力与贡献。1939年7月,甘肃省车驼管理局成立,对民间运力实施军事化管理,服务抗战军需。驼队不仅是运输工具,也成为战争残酷性的见证。

日军飞机曾以平凉柳树巷骆驼店驼队聚集地为目标进行扫射,射杀骆驼数十峰,驼血淌出店外。更有甚者,日方情报人员曾企图利用驼队伪装运送航空汽油,在安西建立秘密航空站,被中国方面识破并挫败。

1947年玉门成立骆驼兵第1团(驼兵团)驻防玉门油矿,1949年9月起义后编入人民解放军。新中国成立初期,甘肃驼队继续发挥重要作用:1951年永昌县抽调驼工组成支队,支援解放军进藏;1952年、1956年又多次组织大量骆驼支援西藏进军及玉门油田建设。

在烽火岁月里,这条由驼队、驼夫、管理机构共同构筑的“流动的长城”,以其坚韧精神与巨大运能,有力地支撑了前线和后方,成为民族抗争与解放事业中不可或缺的战略保障线。

随着时代发展,骆驼的传统军事物流功能在现代交通工具冲击下逐渐式微,其坚韧、负重、沟通与联结的象征意义却获得新生,在现代外交舞台上焕发光彩。1982年,兰州市与日本秋田市缔结友城。值此之际,兰州市精心挑选一对承载深厚历史底蕴的骆驼,命名“兰泉”与“田田”赠予秋田,秋田则回赠黑猩猩“秋男”与“兰子”。

骆驼作为古丝路的象征,是甘肃乃至中国与世界千年交流的见证。此举将这份连接东西方的历史荣光化作友谊纽带。昔日象征边疆保障、物资输送的“流动的长城”,此刻华丽转身为传递友好、促进理解的“文明信使”,超越了历史硝烟,升华为和平、友谊与沟通的永恒象征。

《骆驼:流动的长城》以恢宏视野重新界定了骆驼在人类历史中的核心战略地位与文化价值,堪称开创性著作。而甘肃丰富的地方史料,雄辩印证了“流动的长城”在陇原大地的悠久根脉、深刻影响、丰富遗存、空间烙印、精神内核及现代升华。

著作的宏论与史料的实证交相辉映,不仅使我们更深切领悟“流动的长城”所蕴含之磅礴伟力,亦彰显了地方史料在诠释宏大历史主题时独具的生动魅力与不朽价值。回荡在甘肃山河间的悠悠驼铃,正是回响在这幅不朽“长城”画卷中最清晰、最动人的历史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