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庙堂到民间　中华传统文化的多元面孔

中华传统文化历史悠长，丰富多彩，博大精深，积淀深厚，不仅深刻影响着中国人的精神生活、审美情趣和生活方式、社会行为，塑造了中国人的民族性格、精神面貌，承载着中华民族的价值观、世界观与人生观，还在历史的进程中不断吸收、改造外来文化，为我所用，形成了独特的包容性。

一、中华传统文化的范围、内容与定义

从历史角度看，中华传统文化的范围起源于伏羲，终止于清代，包括八千年当中初步形成时期的炎黄文化，殷商西周时期的甲骨文文化，春秋战国时期的诸子百家文化，特别是其中的标志中华传统文化基本形成的老子文化、秦汉时期的大一统文化与占据主流的儒家文化，魏晋南北朝时期的玄学文化，隋唐时期的佛教文化，两宋时期的理学文化，到元明清时期文化。从民族、地域范围看，中华传统文化包含了中华大地上多个民族的文化，例如藏族、蒙古族、回族等五十五个少数民族文化，而不仅仅是汉族文化。

从社会层面看，中华传统文化具有三大层次：一是上层社会文化，即统治地位的上层贵族与地主阶级文化；二是城市市民文化”或曰商业文化）；三是底层社会文化”广大农民创造和传承的文化）。市民文化与底层文化，也有人统称为民间文化，它们各有自己的性质、范围、结构形态和社会机能。

从基本内容看，中华传统文化包含物质、制度与精神三大方面。综上所述，中华传统文化是中国8000年历史长河中形成的丰富多样的文化体系，它包括精神、制度、物质三大方面，涵盖了哲学、军事、政治、经济、医学、文学、道德、艺术、宗教、社会风俗等多个领域，是中华民族几千年历史的积淀与结晶，是中华民族的重要精神支柱和特征体现。

在全球现代化进程中，中华传统文化面临着挑战和机遇。全球化带来了多元文化的冲击，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重新审视探索中华传统文化的价值。如何在现代生活中保护和传承并发扬光大中华传统文化，已成为当代社会的重要课题。

二、中华传统文化在精神方面的主要内容

中华传统文化从基本内容看，涵盖了精神、制度和物质三个层面。这里，我们主要从精神层面介绍一下中华传统文化的五大内容。

1、伏羲文化，这是中华传统文化的起源文化。

伏羲“一画开天”，用简单的阴阳爻符号表示了事物的特定意义。一阴一阳是对事物的意象表示，是舍去事物的形象，对事物的性质进行的抽象释义。伏羲时代之前的古人进行交流，记录事情，采用“结绳记事”没有文字。中国人发明的文字称为象形文字，与伏羲创造太极八卦符号有着渊源关系，所以说八卦符号是中国文字的起源，伏羲文化是中华文化的起源。阴阳又是怎么产生八卦的？据《系辞·传》说：“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者，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始作八卦。”伏羲通过对太阳月亮的升起降落，北斗七星的斗柄旋转，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等等，发现了阴阳（两仪）以及四象，东西南北，传说在《河图》《洛书》的启发下，创造出了八卦。即“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中华大地自产生文化以来，数千年来维系中华民族不断融合发展，自强不息，薪火相传。追根溯源正是在神秘八卦的外壳下，隐含着的中华民族先人关于处理人与自然，人与社会和人自身关系之道的伏羲文化。

伏羲发现了阴阳，创造了八卦，这是古代人理解自然宇宙和人类生活的一种重要思维方式。阴阳八卦理论，不仅指导了古人的农耕活动，也成为后世道教、儒家哲学以及中医学的重要理论基础，同时在哲学思维上与佛教存在惊人的一致。伏羲通过观察自然现象和气候变化，归纳出适合农耕的季节，为古代人类的生存和发展奠定了基础。伏羲还是驯养家禽家畜的先知，指导人们开始从游牧转向定居生活，使人们生存途径发生了重要变更，为后来的农业和畜牧业发展奠定了基础。

伏羲文化不仅影响了古代经济生活，也在精神层面上促进了人与动物乃至自然界的和谐共处。同时，伏羲在医学领域亦作出了卓越贡献，被认为是中医学的创始人之一。在文字的发展上，伏羲是最早创造汉字的开拓者之一，他通过刻符来记录生活，反映古人对自然和社会的认识，这种文字的起源不仅是文化传承的工具，也是思想和哲学的载体，为中华文明的形成提供了坚实的基础。总之，伏羲文化是中华文明的源头，其影响深远而广泛。所以，我们把伏羲文化称之为“文明肇始”，它具有“火”之德，给中华民族带来了光明。

2、炎黄文化，这是中华文化初步形成期的文化。

炎黄文化的创始人被广泛认为是黄帝和炎帝这两位古代领袖。黄帝被视为中华民族的祖先，而炎帝则是农业和医药的创始人物，他们不仅在历史和传说中占据重要地位，还在文化传承中扮演着独特的角色。

炎黄文化的基本内容可以概括为四点：

一是厚德包容，王道天下。炎帝与黄帝原来是两个不同的部落。两个部落间发生战争，炎帝部落失败，当时部落间的战争，战胜方把战败方作为战俘，或者祭祀时杀掉，或者当作奴隶对待。而黄帝并没有这样，而是以联盟的形式实现与炎帝部落的统一，把战败的炎帝部落当作自己人对待，形成了稳定的社会结构。这就是中国历史上王道的由来。

二是尊天重地，发展农耕。炎帝部落在炎帝带领下，发明了农耕用具，提高了农耕种植效率。虽在和黄帝部落的战争中失败后与黄帝部落统一，但统一后的炎黄部落，源于对自然的崇拜，形成了“尊天重地”的自然观，自然不仅是炎黄部落生存的依托，更是精神的依托，体现了早期人们与自然和谐共处的哲学思想。同时，炎帝部落发明的农耕用具，在统一的联盟里，得到进一步推广发展。

三是选才任贤，重教崇德。在炎黄文化体系中，人才被视为国家和社会发展的重要基石。黄帝选择风后为宰相，把自己在与蚩尤作战时，九天玄女传授给他的奇门遁甲说给风后，由风后进行整理，风后将原4096局，简化为1080局，为这门帝王决策学的流传后世奠定了基础。黄帝选择岐伯为天师，与岐伯等探讨人如何防病治病，形成了《黄帝内经》，成为中国中医学的第一部典籍。在炎黄文化中，教育和道德的力量被高度重视，这种价值观在后来的儒家学派中得到了进一步的发扬光大。

四是求道修身，薪火相传。黄帝曾上崆峒山问道于广成子，十分重视自身修行。炎黄文化还具有深厚的民间信仰与习俗。例如黄帝被视为中华民族的共同祖先，民间许多祭祀仪式均围绕其展开，而炎帝作为农业之神，受到农民的崇拜，各种与农业相关的节日和祭祀活动也频繁举行。习俗与信仰不仅反映了古代人民对生活的理解，更塑造了中华民族的性格与情感。

总体而言，炎黄文化作为中华文化的初始文化，具有尊天重地，厚德载物的精神与追求，体现出“土”之德的特征。

3、道家文化，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标志着中华传统文化的基本形成，其创始人是老子。老子的著作《道德经》被视为道家的经典文本，深刻影响了中国的哲学、文化、政治及社会生活。

老子认为，“道”是宇宙的始源和本源，是无形无相，无法言说的存在。道生万物，“一阴一阳之谓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有道，这就解释了世界的多样性。老子强调自然法则的重要性，倡导与自然和谐共处，顺应自然，追求内心的和谐，崇尚无为而治，道化天下。不要以人为的欲望去干扰自然的运行，这与当时社会的统治思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反映出老子对政治权力及人类行为的深刻反思。老子的道德经和庄子的哲学思想，教导人们关注自我内心的修炼与自然界的和谐相处。老子把水的柔性作为自己思想的核心之一，水的柔韧性和包容性被视为应对各种情况的理想方式。最后，老子强调内修和道德知识，通过修身养性达到内心的和谐与外部世界的和谐。

需要说明的是，道教尊奉老子为始祖，在中国历史上经历了从思想到宗教的转变，经过汉代的融合与发展，形成了完整的道教体系。在唐代，道教达到了鼎盛时期，许多皇帝对道教表现出极大的支持，甚至将其视为国家宗教，使道教的经典意识信仰与传统、道德教育更深入人心，为社会提供了精神支柱。随着历史的推移，道家的思想通过道教得到继续传承，并在历代文化艺术和文学中表现出来。此外，道教也吸收了儒家和佛教的某些元素，形成了独特的宗教意识和信仰体系，因而使道教的民间信仰在中国的宗教文化中占据重要的位置。但道教并不能等同于道家，两者具有明显的不同。

总之，作为哲学和生活方式的道家文化，倡导无为而治，自然和谐的理念，推崇自然的力量和生命的本质，其思想不仅对于中国的艺术、医学等领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还深刻影响了中国政治与哲学，为后世提供了深刻的思想资源，至今对现代社会仍有重要的借鉴意义。道家文化随方就圆，善利万物，道法自然，具有“水”的特性。

4、儒家文化。

儒家文化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起源于公元前六世纪至五世纪的春秋时期，其创始人孔子（公元前551年到公元前479年），是中国历史上最具影响力的思想家之一。在汉武帝时期“独尊儒术”以后，成为中华传统文化的主流。孔子的思想不仅深刻影响了中国的政治社会和教育，还对东亚及世界的文化产生了深远影响。孔子对自己讲学地点的命名，体现了儒家文化的主要内容。

孔子把自己讲学的地点命名为“杏坛”，有五层含义：

一是传授圣人的阴阳八卦理论。杏的一横，代表阴，一竖，代表阳，一撇一捺，代表八卦。下面的口，代表阴阳八卦理论是口口相传下来的。孔子在得到《周易》后，废寝忘食，日夜攻读，把系《周易》竹简的牛皮绳都磨坏了三次，这就是成语“韦编三绝”。孔子说他“述而不作”，就是说他办学讲授学问，只是传授圣人的学说。

二是有教无类，平等对待求学弟子。在当时只有官学教育王公贵族子弟，普通百姓子弟没有受教育机会的时代，孔子的杏坛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所普通百姓的子弟也可以学习的地方。所以孔子被称为至圣先师，万世师表。

三是孔子的核心思想是仁。杏子的核为杏之中心，杏核即杏仁。子曰：“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只有将仁爱的人，才能正确地爱人。“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我有“仁”的念头，就要行动。“苟志于仁矣，五恶也”，立志追求仁，就不会干坏事。所以，孔子说的“仁”，实际要求人对他人要关爱和尊重，这就要求人与人要和谐，要做到人与人和谐就要修身，通过个人的道德修养，个体可以为齐家治国平天下，即为家庭和社会的和谐与稳定作出贡献。

四是尊礼。子曰：“悠悠万事，唯此为大，克己复礼”，复什么礼？复周礼。孔子认为“礼致用”，礼是社会秩序的保证，周礼保证的社会秩序，就是君君臣臣夫夫子子，即君有君的样子，臣有臣的样子，君行君道，臣有臣道。这就如杏字之木，端端正正，否则，礼崩乐坏，木一旦歪了，社会秩序就乱了。

五是杏字之木，还代表了中，即中庸，和谐，适度。这样，才能使民之口无怨言，以避免极端行为带来的消极影响。

儒家文化自孔子以来逐渐发展壮大，经历了汉代的官方化和制度化，至南北朝及隋唐时期成为主流思想，对社会的影响持续深入。尤其是唐宋时期的理学，进一步对儒家经典进行重新解读和实践，使得儒家文化在思想深度和社会功能上得到了提升。在明清时期，儒学更是成为社会治理的理论基础，影响了朝代的政治决策和文化生活。进入近现代，儒家文化在西方思想的冲击下，遭遇了诸多批评。但其核心价值观仍然在许多方面影响着现代中国的社会风范和个体道德。改革开放以来，随着对传统文化的重新认识和反思，儒家文化的价值逐渐被重新发掘。

综上所述，孔子创立的儒家文化，具有“木”的通达特性。

5、中国化的佛教文化。

中华传统文化不是在封闭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而是在和世界各国文化的交流交融与借鉴中，为我所用，进行中国化发展起来的，其中最典型的就是对外来的佛教文化中国化。

佛教起源于古印度，创始人是释迦牟尼。佛教的主要内容，可归纳为以下几个方面：

1）四圣谛。“苦谛”揭示人生的本质是“苦”；“集谛”阐释苦的根源是“烦恼”与“业”。烦恼以贪、嗔、痴为根本，由烦恼引发身、口、意的造作，形成“业”，进而导致生命在轮回中流转；“灭谛”指出苦是可以灭除的，即通过断除烦恼与业力，达到“涅槃”的境界；“道谛”提出灭苦的方法“八正道”，通过正确的见解、思维、言语、行为、生活、努力、正念、正定，逐步断除烦恼，趋向解脱。”

2）八正道，是道谛的具体体现，分为：“正见”，对四圣谛等真理的正确认知；“正思维”，基于正见的清净思维；“正语”，不妄语、不两舌、不恶口、不绮语；“正业”，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等善业；“正命”，以符合伦理的方式谋生；“正精进”，努力断除烦恼、修习善法；“正念”，对身心现象保持清醒觉察；“正定”，通过禅定达到心的专注与安定

3）戒定慧，是佛教修行的核心框架。“戒”即戒律，通过规范行为和心念，奠定修行的基础；“定”即禅定，通过心的专注训练，平息杂念；“慧”即智慧，通过观照事物本质，断除无明，最终实现解脱。三者相辅相成，戒为基础，定是手段，慧是目的。”

4）缘起性空。“缘起”指一切事物都是由因缘（条件）和合而生，没有独立不变的自性；“性空”并非否定事物的现象存在，而是说事物没有永恒不变的本质。这一思想是佛教对世界本质的根本认知，也是破除“我执”和“法执”的关键。

中华传统文化深受佛教的影响，特别是在唐宋时期，而佛教文化与中华本土文化的结合，与儒家、道家思想融合并经过中国化改造，就形成了中国佛教“八宗”这一独特的文化现象，即禅宗、净土宗、华严宗、天台宗、三论宗、法藏宗、律宗、密宗。

中国化的佛教，在唐代以来的诗歌、绘画等艺术形式中，特别是敦煌莫高窟、天水麦积山石窟的造像中，体现得十分明显。佛教文化倡导众善奉行，诸恶莫作，坚韧不拔，坚定不移，坚持不懈，具有“金”的特性。

这样，伏羲文化，炎黄文化，道家文化，儒家文化以及中国化的佛教文化，构成了中华传统文化的精神主体，体现了中华传统文化的金木水火土五行。

三、对弘扬中华传统文化的建议

对于中华传统文化，我们首先必须全面认识祖国文化，不仅认识占主导地位的主流文化，还要认识各民族的优秀文化，以及历史进程中丰富多彩的多层次文化，如市民文化，农民文化等等。有人一说学习弘扬中华传统文化，就把眼睛盯在“复兴儒学”上，以为中华传统文化就是儒家文化，或者说是儒释道文化，显然这是片面的，不全面的。

其次，必须正确认识中华传统文化，既不能自以为中华传统文化“唯我独尊”，诋毁排斥其他文化；也不能妄自菲薄，以为中华传统文化落后了，是一堆封建垃圾，不值得学习传承，而是要一分为二，取其精华，弃其糟粕。在中华传统文化的长期发展过程中，不仅存在优秀的值得世世代代传承下去的文化成果，确实也存在糟粕，或者说已经不能适应当今社会发展需要的东西。这里有两层含义，一是本身就是糟粕。例如，封建社会女子必须裹小脚的习俗。二是在当时的历史阶段适用，但在新的历史时代已经不适用的文化。例如，一夫多妻制等等。

第三，建立优秀文化的判断标准。判断一个文化是否优秀的标准，应当看这个文化怎样去处理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以及人自身的关系，是否具有福祉性、普适性、传承性。所谓的福祉性，就是在处理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以及人自身的关系方面，能够给处在当时发展阶段的人类带来物质福利与精神愉悦，或者说带来更好的生存与发展；所谓普世性，就是不仅能够带来福祉，而且能够推而广之，使接受这个文化的世界其他群体和民族同样得以更好地生存与发展；所谓传承性，就是能够传承子孙后代。例如西方的工业文明极大地推动了人类社会发展，由于无限制的攫取，追求个人享乐，造成现代社会严重的环境危机、能源危机，所以虽然具有福祉性，但并不具有普世性，不能使其他民族和国家照样去做；也不具有传承性，因为这种生存与发展方式严重影响人类的持续生存，不能传承子孙后代。

第四，明确适应时代需求，创新符合时代特征的新文化。文化是民族的灵魂，文化的认同是最基本也是最根本的认同。当今时代，文化与经济和政治的相互交融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广度和深度，在综合国力的竞争中地位和作用越来越突出，成为国家核心竞争力的重要因素。只有全面、正确认识中华传统文化，扩大中华民族内部的文化认同，把不同阶层、不同党派、不同民族、不同信仰的群众以及生活在不同生活方式下的全体中华民族儿女，团结起来，求同存异，打牢凝聚全民族共同奋斗的思想基础，进而实现政治认同，才能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调动一切积极因素，高举社会主义旗帜和统一祖国、振兴中华的爱国主义旗帜，实现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和统一祖国的宏伟目标。（文／樊成廉）

作者：樊成廉，原甘肃社会主义学院（甘肃中华文化学院）学报副总编，兰州市老子文化学会顾问。

（兰州市老子文化学会官方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