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标题:儿时的游戏
20世纪70年代,我的老家兰州红古,物质生活尚不丰裕。电视还未曾进入寻常百姓家,电影也要等上一两个月才能看上一回。加之当时学校课业简单,不留作业,孩子们便拥有了大把自由嬉戏的时光。于是村头巷尾、麦场河边,总能看到成群结队的孩子沉浸于各式各样带着泥土气息的游戏中。那些热闹欢腾的场面,至今仍深深烙印在我的记忆里。
那时,在诸多游戏中,“打宝”最受男孩子们的青睐。所谓“宝”,是用香烟纸盒对折叠成的三角块。玩法简单却充满竞技乐趣:一人先将自己的“宝”平放于地,另一人则高举自己的宝猛力摔下,若能将对方的掀翻,便算赢走。香烟纸的质地至关重要,普通纸张不行,非得是色泽鲜艳、厚实耐用的烟盒不可。那时农村人多抽水烟,为寻烟盒,我们常结伴去铁路旁捡拾,甚至步行数里到附近农场的垃圾堆里翻找。夕阳西下,每个人口袋里都塞满了“燎原”“双羊”“草原”等牌子的烟盒,如获至宝。
若有亲戚家的小孩来做客,我们必会把收藏的“宝”铺满炕头炫耀,有时还带着他们一起玩。前两日在婚宴上,在外地工作的小章紧紧拉住我的手说:“老哥,我小学时就听说过你,你打宝喜欢喊‘一、二’,而且从不输人。”他说得一点不假,那时的我们,为一张好看的烟盒能高兴好几天。除了“打宝”游戏,“指天花星宿”则是充满戏剧色彩的游戏。一人被蒙住双眼,其他孩子依次从其面前走过,每过一人,蒙眼者便高声唱念:“指天上星宿的过了”“敲锣打鼓的过了”“吃馍的过了”……走过的人需以动作模仿相应角色,却不能发出一点声音。待全部走完,蒙眼者放开手,要从中指出谁是“吃馍的”。猜中了,便换那人被蒙眼;猜不中,则自己继续。这游戏既考验表演者的模拟能力,也挑战猜测者的观察与记忆,时常惹得大家哄笑不止。女孩子们则偏爱玩“嘎拉哈”。“嘎拉哈”其实是猪、羊腿骨关节处的一块小骨头,洗净后涂上红色,便成了玲珑鲜丽的玩具。玩法是将其抛起,迅速用手背接住,再向上轻送落入掌心,技术好的能同时抛接两三个。谁有一把红润光滑的“嘎拉哈”,足以引来无数羡慕的目光。因此每遇杀猪宰羊,大人们总会特意为我们留下这些骨头,它们成了那个年代最朴素的礼物。
“扔沙包”则是男女皆宜的集体游戏。沙包用布缝制,内装玉米粒或豆子。两边的人互相对扔,试图击中中间来回奔跑躲闪的人。被击中者罚下,等待下次替换上场。扔沙包讲究声东击西、虚实结合,躲闪则需要敏捷的身手和快速的反应。一场游戏下来,孩子们常跑得满头大汗,欢声笑语回荡在整个打谷场上。“石头打砂锅”是以手势决定胜负的趣味游戏。伸手为“河”,握拳为“石头”,五指竖起是“锅”,三者相克,就像一场微型的心理博弈。我们常用它来决定打乒乓球谁先发球、踢沙包谁先上场,既公平又有趣,简单中见智慧。
除此之外,还有“画道道”“打桔槔”“跳方”等各式游戏,虽因年岁久远,细节已渐模糊,但它们共同编织了我童年生活的底色。这些游戏材料简单、规则朴素,却满载着创造与协作的快乐。它们不仅锻炼了我们的体魄,更在无形中教会我们规则、友谊和想象。
如今,孩子们的娱乐方式早已被电子屏幕包围,那些曾经风靡乡间的游戏,也渐渐隐入岁月。但它们所代表的是一种与土地相连、与四季同频的童年体验,是源自生活本身的欢愉与智慧。回望那段时光,我依然能感受到那份纯粹的快乐——那是属于一个时代、一片土地,也属于每一颗自由心灵的珍贵记忆。
□李成林
(兰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