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退一夕凉

暑退一夕凉

原标题:暑退一夕凉

去年处暑时曾去苏州,见园林深处,游人尚少,桂花已悄悄透出一点甜香。这个时候,风里也渐渐有了凉意,暑热似是强弩之末。《月令七十二候集解》道:“处,止也,暑气至此而止矣。”这一“止”字,像是在时间的联接处划了一条线,你看,就连梧桐的叶子也是呈半黄半绿的姿态,泾渭分明了。

处暑有三候。一候“鹰乃祭鸟”,老鹰感知秋之肃气,大量捕猎;二候“天地始肃”,万物凋零之始;三候“禾乃登”,五谷次第成熟。元稹《咏廿四气诗·处暑七月中》将这物候变迁化入诗句:“向来鹰祭鸟,渐觉白藏深。叶下空惊吹,天高不见心。气收禾黍熟,风静草虫吟。缓酌樽中酒,容调膝上琴。”虽然秋风肃杀,但秋天却是收获的季节。农谚云“处暑满地黄,家家修廪仓”,此时节,田间稻穗垂首,农人走过田埂,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那沉甸甸的金黄,正是农人在大地上最厚实的底气。

处暑时节,秋鸭肥美,北方有吃鸭子消解燥气的习俗。吃法也多样,有白切鸭、烤鸭、荷叶鸭等做法,还有煲鸭汤,撇去鸭油,投入冬瓜、海带同煨,汤色清亮。岭南那边喜喝凉茶,一杯苦茶入喉,清热去火。福州则讲究食龙眼,颗颗浑圆如凝脂,甜润中沁着凉意;另有白丸子浮于糖水,糯米小团莹白似露珠,滑入喉间便化作一缕清润。南北饮食之道,因地理差异稍有不同,但皆是合天地之利,是自然的馈赠。

处暑后的云雨也换了性情。盛夏浓云成块成团,此时却疏散舒卷,被称作“巧云”。宋人张耒有“秋高孤月静,天末巧云长”之句,正是郊野赏云的好时节。这时的雨沥沥而来,下得疏落有致,不像夏雨的暴烈和春雨的缠绵,故古人称“秋霖”。秋雨后的天气是渐渐凉了,所以民间谚语说“一场秋雨一场寒”。

秋凉在古诗中体现较多。如苏泂诗:“处暑无三日,新凉直万金。”这“直万金”三字,像是忍受了酷暑煎熬后对秋风的万分感恩。白居易在曲江畔低吟:“离离暑云散,袅袅凉风起。池上秋又来,荷花半成子。”残荷垂首,莲子初成,夏的绚烂正悄然沉淀为秋的丰实。

更深露重时,秋风一吹,屋檐下的风铃便泠然作响。翻书至《清嘉录》:“土俗以处暑后,天气犹暄,约再历十八日而始凉。”看来,处暑就像暑气在门楣上最后的徘徊,等到真的迈过这道门槛,人间便换作了另一番清朗光景。

人们悄然忙碌起来,为秋收冬藏预备着。秋虫则在暗处低鸣,萤火虫于薄暮中闪动。一切井井有条。都说夏之绚烂终归于秋之肃清,这是热烈之后的沉淀。处暑,正暗含了生命轮回的玄机。它并不煊赫,却让天地在呼吸之间,悄然由绿转黄换了颜色。

热去凉意生。热烈与冷静之间,风过后,总会留下深浅不一的印痕。这便是秋了。

□周丹

(兰州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