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城容思书院

金城容思书院

原标题:金城容思书院

在兰州体育馆的西侧,空旷的地面上,一块石碑突兀地矗立。

兰州早期的著名书院,当属明代的容思书院。

说起书院,自然会联想到这样的情景,青瓦粉墙隐于层林,黛色飞檐轻叩流云,古代书院的风骨,隐藏在时光磨洗的静谧里。

在兰州体育馆的西侧,空旷的地面上,一块石碑突兀地矗立。“明·容思书院旧址”几个大字赫然其上,让人眼前一亮。在兰州的街头巷尾,如果留心观察,就会发现不少这样的石碑。石碑默默地矗立,用文字将过去与现在联系在一起,将历史与今天联系在一起。

石碑其貌不扬,仿佛一段残碑,恰似岁月留痕。时光荏苒,生活在现代化城市的人们总是步履匆匆,往往会忽略它的存在。很少会有人停下来,端详石碑上的内容。

历史上一切发生过的事情,总会留下一些不可磨灭的痕迹。如文字、实物、遗迹。有些遗存自身就蕴含着强大能量场,凭借着独特的机缘和生存之道,与时光较量。比如简牍,能将两千年前文字呈现在世人面前。比如汉柏唐槐,能以顽强的生命力,将年轮深深地雕刻在植物的生命体,成为永恒的记忆。我站在石碑前,思绪万千。在历史星河里,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脚下的这片土地,借助什么神奇的力量,留下文化巨人深重的足迹?

这里曾托举起一位明代理学名臣。据记载,兰州的书院兴起于明,盛于清。兰州容思书院是甘肃最早的书院之一,由著名的理学家段坚于英宗正统九年(1444)在兰州东关段家台段宅创办。

段坚(1419—1484),字可久,号柏轩,又号容思。祖籍山西太原府阳曲县,其祖父段鸣鹤追随肃庄王朱瑛定居兰州。段坚勤奋好学,修身明理,14岁考取秀才。景泰五年(1454)中进士,天顺三年(1459)任山东福山县知县,其间修政治,隆道化,刊布《小学》,令县中百姓讲诵。四年后升任莱州府知府,后调任河南南阳知府。段坚主张“天下无不可化之人,无不可变之俗”。每到一处任职,他都要创办书院,建社学,劝百姓学习经史。明圣人之道而又能躬身实践,以儒家“仁政”思想为官,宽厚爱民,是一位极富修养的循吏。

这里是曾经的儒林,一方文化的天地。历史上,兰州作为西北边陲重镇,文化教育相对落后,缺乏系统的教育机构,士子多依赖私塾或自学。段坚深感培养人才的必要性,决心通过创办书院,传播儒家文化,提高当地的文化水平。书院创立初期,规模较小,学生数量有限,但他以渊博的学识和高尚的品德,吸引众多学子前来求学。

他游学齐、鲁、吴、越等地,返回兰州后,将自己的游学经历和所学知识传授给学生,使书院教学水平得到进一步提高。卸任后,继续在容思书院讲学,使书院成为兰州地区的文化教育中心。

容思书院作为兰州最早的书院,标志着兰州系统化教育的开端。书院的教育理念和方法,决定着书院的文化走向,对兰州地区的教育发展产生深远影响,为后来的书院和学校提供借鉴和参考。他倡导教育应以品德和学问并重,目的是要培养品德高尚、学识渊博的人才,为社会的发展和进步作出贡献。在教学过程中,注重因材施教,根据学生的不同特点和需求,制定个性化的教学方案,激发学生的学习兴趣和主动性。编印《教民俗语》等通俗读物教化民众,并刻《文公小学》作为基础教材。同时,注重实践教学,引导学生将所学知识运用到实际生活中去,提高实践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培养了如兵部尚书彭泽,四川按察使陈祥,被尊为“儒宗”的周蕙等。书院为当地培养大批优秀的人才,他们在政治、经济、文化等领域发挥重要作用,推动兰州地区的社会进步。

段坚以其高尚的品德和卓越的才华,赢得社会的广泛赞誉和尊重。在他卒后六十年,即世宗嘉靖二十三年(1544),南阳府唐县人朱徵巡按兰州,瞻拜段坚遗像,并在东关大街建牌坊,前额书“段容思先生德教坊”,背书“理学名臣”,以颂扬段坚在南阳的施政。

这里是重要的文化地标。在历史深处,曾经呈现出中华文明的别样洞天。这里没有朝堂的喧嚣,却有着厚重的文脉。

在我面前,天空中飘荡的云朵,耳边轻拂过的微风,深夜眨着眼睛的星星,仿佛记得这座段宅里书声琅琅的场面。被足迹磨得滑润的石阶,透过窗棂细碎的阳光,照亮案头泛黄的典籍,也照亮先生执卷的身影。他或许正在著述《柏轩语录》《容思集》,或许正在阅读和阅卷。学子们怀揣抱负,或亭中辩经,或独倚树下吟诵诗文,每个人都在研习学问,在切磋中涵养品格,让书院不仅成为知识殿堂,更是他们心灵的栖息地和精神家园。

容思书院随着段坚的去世渐衰,未能延续至清代,但其开创的“书院——官学”融合模式为清代甘肃书院的制度化奠定了基础。段坚以教育改良社会风俗的理念,成为西北儒学传播的重要里程碑,至今仍为兰州文脉象征之一。

数百年过去了,容思书院早已褪去华丽的文化盛名,卸下层层建筑包裹着的盔甲,终究简约成零,仅仅成为地理坐标的一个点。石碑负有历史使命,起笔凝重,大事可托,将一段文字镌刻在石碑上,它们整整齐齐排列,给天地浏览,给像我一样的来来往往的游人阅读,不让书院隐藏自己的身世,坦荡地宣告自己的过去,被后人铭记。

尽管容思书院已化作一个点,以旧址的名义低调地宣告,这本身就是一种存在。而它的思想火花,从这个点无限地放大,成为兰州这座城市的骄傲。数百年过去,书院已湮没在岁月里,但那些被浸润过书香的土地,早已将文化的种子播撒四方。

著作《容思集》《柏轩语录》已散佚,仅存部分诗文于《皋兰明儒遗文集》。如今再回望,书院仍然是那盏不灭的灯塔,在历史的长河中静静闪烁,提醒着人们,真正的传承,从来都在笔墨之间,在文脉深处。

□玉梅 文/图

(兰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