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歌谣汉时纸　小城国字号非遗千年不绝走“新”了

文/吴永隆　马瑞凡

西和县乞巧节举办期间，迎巧队伍行进在晚霞湖畔。姜克尚　摄

在甘肃省陇南市西和县，两项国家级非遗——乞巧节与麻纸制作技艺正焕发新生。赵君平把源自秦时的乞巧歌谣揣在怀里，带领孩童踏碎晨露练舞步，依托数字媒介让濒危曲调蜚声网络空间；胡凤钰恪守汉时古法，72道工序在掌心碾出韧劲，让麻纸漂洋过海闯世界。老树新芽绵绵不绝，千年非遗越发鲜活动人。

“七月初一天门开，我请巧娘娘下凡来。巧娘娘教我本事大，样样活儿都不怕……”每到盛夏，西和县晚霞湖畔总会响起清亮的歌声。这是乞巧文化的标志性旋律，而领唱者，正是乞巧文化甘肃省级非遗传承人赵君平。

作为中国现存最古老的女性民俗活动之一，起源于秦时的乞巧文化已走过1800余年。它以七夕为载体，完整保留古代女性祈求智慧与巧艺的仪式，从迎巧、祭巧到送巧，七天八夜的庆典藏着古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被誉为“中国古代乞巧风俗的活化石”。

赵君平6岁开始与这项非遗正式结缘，那时她以“巧女”身份参与活动，15岁成为统领仪式的“巧头”，如今30余年过去，她的脚步仍未停歇。

给小传人教授乞巧民俗，是赵君平（左二）最开心的事。李德宇　摄

每年农历六月三十日晚至七月初七，她像上了发条的钟表：迎巧时第一个开嗓，祭巧时指导礼仪，送巧时领跳最后一支舞。即便唱到沙哑，脚底磨出泡，只要看到姑娘们把仪式演绎得原汁原味，她的脸上便会漾起欣慰的笑容。

赵君平深知，古老文化要活下去，必须与时代对接。她拿起手机投身短视频，镜头里有认真排练的孩子们，有逐句教学的老歌谣，也有仪式细节的趣味解读，不知不觉成了小有名气的文化网红。

她带着团队扎进乡野，走访数十个村落，把30余首濒临失传的乞巧歌谣一一记录，将5位老传承人的口述整理成文字。如今，她又有了新想法，将流行歌的调子揉进乞巧调，让老歌谣潮起来，让年轻人一听就喜欢。

而在西和县刘河村，空气中总飘着淡淡的纸香。村口晾晒的麻纸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58岁的胡凤钰站在纸浆池前，手持竹帘重复着沉帘、抬帘、翻转，不一会功夫，一层薄如蝉翼的纸浆便稳稳托在帘上。这看似简单的抄纸，藏着他坚守40余年的匠心。

胡凤钰专注抄纸，纸浆池里的水波与他娴熟的动作呼应。李德宇　摄

西和麻纸技艺始于汉代，因其工序繁复、质地柔韧而闻名，“纸寿千年”美誉的背后，是备料、蒸穰、碾穰等72道严谨工序的打磨。

胡凤钰出身五代造纸世家，10岁起就跟着家人泡构树皮、捶纸浆。“麻纸好处说不完，一合槽顶十埫田，家里生活全靠它，养活老人和娃娃。”祖传歌谣是他童年最深刻的记忆。那时，全家人靠这门手艺撑起生计。

“抄纸要像对待新生的婴儿。”这是胡凤钰常挂在嘴边的话。他布满老茧的双手，既能在石碓前反复捶打纤维，也能在竹帘上精准控制纸浆厚度。

西和麻纸传承人刘智会（左）正在给曾孙传授抄纸帘技艺　李德宇　摄

胡凤钰心里明白，“闭门造纸”走不远。他带着徒弟调研市场、改良技艺，将麻纸细化出十余种规格，从书画创作到包装装饰，用途越来越广。如今，西和麻纸不仅畅销国内，更漂洋过海走进了加拿大、日本及中国台湾地区的市场，参与制作的村民户均年收入逾十万元。

“只要有人愿意学，手艺就不会消失。”胡凤钰一边手把手教儿子抄纸，一边接纳慕名而来的徒弟。他的规划很清晰：既要守住72道古法的魂，也要做出更适合当代的产品，让承载华夏文明的麻纸在世界舞台上被更多人看见。

从乞巧文化的老歌新唱，到麻纸技艺的古法新用，西和县的两项非遗传承，恰似一对相互呼应的文化符号。

赵君平与胡凤钰，一位用创新让歌谣传得更远，一位用坚守让纸张更有分量，他们共同书写着一个信念：千年非遗的生命力，正在于守得住根脉，创得出新意。而这串关于非遗文化传承的故事，还在西和的山水间接续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