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标题:老槐浓荫缀繁星
时值盛夏,阳光炽热,蝉歌仍亮,草木叠翠。清晨,我在家乡小镇一条东西向长街散步,两旁高阔国槐正忙火着妍花,花香醉人。
国槐又名家槐,豆科槐属落叶乔木。古人以“三槐”指代“三公”,国槐便获得了宰辅的象征,演变出了槐位、槐卿等指代朝廷高官之称。“忆昔在东掖,宫槐花下听。”槐与怀谐音,国槐又成了游子的乡愁树。据说,“南柯一梦”的典故,就发生在扬州一棵千年国槐树下,这又让国槐洋溢了浓烈的文化气息。
据《中药大辞典》记载,国槐的根、嫩枝、叶、花蕾、花朵、果实、树脂均可入药,有凉血止血、清肝泻火的能耐。特别是其中也叫槐米的花蕾,既常用于治疗便血、痔血、血痢、崩漏、吐血、衄血等血热出血证,以及肝火上炎所致的目赤肿痛、头痛眩晕等病症,又可泡水、煮粥、煲汤、 泡酒喝而维持毛细血管正常的抵抗力,增强血管壁弹性,防止毛细血管渗透性过高引起的出血症状。槐米含的抗氧化物质能清除人体内的自由基,延缓细胞衰老,在一定程度上预防了多种慢性疾病发生。这些亦药亦食的价值,又赋予了国槐健康长寿的象征。
这阵儿,国槐的花,层层叠叠地缀满枝头,于炎阳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洁白中透着米黄色的花朵,恰似是一串串精致的风铃,散发香气,却又无声。这香气乃盛夏独有的温柔,不似春日百花的馥郁浓烈的香,而是清甜中带着丝丝淡香,弥漫一街。微风一吹,香气飘得悠远,勾得行人放慢脚步,仰头赏花;飘进街边店铺,给忙碌的店主送去片刻的悠然。行人中的老人,走着走着,不走了,仰望满树槐花,深深呼吸后,嘴角上扬,这香气仿佛还原了他们心底的对国槐花的美好记忆。
霜降脚到我的家乡塬梁,国槐谢叶。悠悠长冬里,它们的根在地下默默积攒力量;来年清明节气当家,它们的嫩绿叶儿悄悄登枝。小暑节气当值,花香像檀木般香的国槐花被蝉鸣催开。其时,国槐满冠的花朵都低垂着花序,不与百花翘首争艳,绚烂并清凉着一方天地。盛夏,蝶不来,它们的花照开;蜂不来,它们的花亦照开,且自有一番风骨。
往事如昨,初识国槐花,我在上小学。彼时,山村农家普遍贫穷,学费对农家小学生而言是不是一笔小钱。学生暑假时节,我们村村北的满沟国槐花苞,就成了这笔钱的来源。天甫破晓,我们搭伙出发。一路上,回荡于沟野的欢声笑语,冲淡了即将劳作的疲惫。走进国槐林,大伙拿起钩杆将一串串槐花从枝头钩下,放入笼子。炎阳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地落在我们身上,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却无谁喊累。至今清晰记得,九岁的小伙伴社教,谋着钩下一棵百年老槐高枝的那些饱满槐花,爬上树,站在树杈间伸钩杆去钩,不慎从树上滑落,膝盖胳膊肘擦破了皮。他只养一天伤,翌日又投入了采摘。大伙相互鼓励并协助,笼子里的槐花渐渐装满。
夕阳余晖为山野披上金纱,我们皆满载而归。我们将采摘的槐米让炎阳晒干,簸箕簸净,卖给街上中药材收购站,换来那带着我们汗水的学费。那刻,手中的钱仿佛有了温暖,那不只是学费,更是我们学会自强的见证。
岁月流转,生活向善。采国槐花换学费的岁月已不见背影。而那段经历,却像一颗种子,在我的心中扎下了自立自强的根,让我懂得了生活的不易,明白了人生只要心怀希望,再经过努力,就能收获属于自己的甘甜果实。
人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国槐也是。如今的国槐花仅是美化城乡的景观,而四十年前的国槐花是景观,也是农家的一条进财路。草木盛衰有时,人生更是如此。活好当下,无比珍贵。
□石颢
(兰州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