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花：即便短暂如露　也绝不辜负当下的阳光

原标题：低处的绽放

盛夏已至，午后的阳光一如既往热烈。我在街角第一次留意到那株木槿花，她靠墙而生，被人行道上乱停的自行车压弯了枝丫，却仍旧安静地开着，像一位从不抱怨命运的老人，在人来人往间，低头守住自己的美意。

我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等红绿灯时。站在路口的树荫下，无意中一回头，那株靠墙而生、被自行车压弯了枝丫的灌木，居然吐出一片温柔。木槿花，不像玫瑰自带情结，也不似牡丹有皇家气场，她安静得像一封旧信，被人藏在抽屉深处，偶然翻出时，才发觉里面还有未读的字迹。

我蹲下来看她。花瓣薄如蝉翼，五瓣微卷，中心浓紫，外缘浅粉，如一滴茶水晕染在宣纸上。开得太低了，几乎是贴着地面，但一点也不自卑，甚至连风吹过的弧度都优雅得像是排练过的舞姿。

后来我开始有意识地绕路回家，只为多看她几眼。她的花期漫长，几乎整个夏天都不曾停歇，早晨含露开放，傍晚便谢落，日复一日，不厌其烦。她不是开给谁看的，仿佛只是自己记得，该开的日子到了，就认真地开。这样自持的花，我是第一次见。

我开始拍她的照片，每天记录不同角度、不同光线下的她。雨天的她不低头，反而沾了几滴水珠，像是刚从水中归来，眼睫犹带湿意。烈日下的她轻轻收紧了花瓣，仿佛在说：“不用太艳，我已经尽力了。”

我也偷偷剪了一小枝，插在我家旧玻璃瓶里。本以为她会像多娇的花卉那样，在切割与搬运后迅速凋谢，没想到她竟在水中稳稳站了三天。花虽已衰败，但那一枝花茎依旧挺直，像一个人，在无法开口的时候，仍用姿态诉说着意志。

我上网查阅关于木槿的资料，才知道她别名“无穷花”，一直是坚韧、温良的象征。可我更喜欢她在街角的样子——不在意来者，不惧怕无人，她的花一日而终，她的生却不虚度一分一秒。

我母亲年轻时也喜欢木槿。她说小时候家门口就种了一株，每到夏天，奶奶总会摘一朵夹在她发髻上，说：“看你像不像个新娘子？”我从未见过母亲少女时的模样，但每次她讲这个故事时，眼角都会泛起一层薄雾，仿佛那年的木槿又开在了发梢上。

那些默默开花的植物，承载的，不只是季节的标志，更是一代人的情绪密码。母亲的童年藏在木槿里，而我现在的宁静，也被一株街角的木槿花保全了。

我没有种木槿的习惯。它太普通了，普通到路人不屑一顾。可正是这样不被期待的生命，才最自由。它不需要表演，也不在意掌声。它的使命似乎就是：日出而开，日落而谢，把一整个夏天写得清淡而不单薄。

有时我会想，我们能不能也像木槿那样活着？不喧哗，不炫耀，只是认真地度过每一个该盛开的日子。即便无人喝彩，也依旧全情投入；即便短暂如露，也绝不辜负当下的阳光。

□苏阅涵

（兰州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