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前河南人在敦煌捕"天马"　探秘丝路中原绝美邂逅

原标题：敦煌与河南的千年人文交流

敦煌一词，最早见于《史记·大宛列传》：“始，月氏居敦煌、祁连间”。敦，大也；煌，盛也，取盛大辉煌之意。自张骞凿空西域，汉武帝“列四郡，据两关”已两千多年。敦煌是古丝绸之路上的一颗璀璨明珠，历史文化深厚、人文景观独特，境内有莫高窟、玉门关、悬泉置三处世界文化遗产，在中原和西域交流史上有突出地位，是古丝绸之路上的“华戎所交一都会”。

河南地处黄河中下游以南，简称豫，是中华文明的主要发祥地之一，是夏、商、周三代文明的核心区。历史上曾有20多个朝代200多位帝王在河南建都兴业，有九朝古都洛阳，七朝古都开封。河南历史悠久、文化灿烂，有黄帝、老子、庄子、韩愈等众多历史名人，有殷墟、函谷关、龙门石窟等文化遗产。《尚书·禹贡》将天下分为九州，豫州位于九州的中间，而河南大部分地区属九州中的豫州。

从地理位置看，河南位于中国中部，而敦煌位于中国西北，两者相隔甚远。但两千多年来，通过古丝绸之路，两地打破了地域界限，谱写了文化交流华章。

一、渥洼水出神马

司马迁是最早把敦煌写进历史典籍的人。《史记·乐书》记载了渥洼水出神马和后续的故事。《汉书·武帝纪》《资治通鉴》也记载了渥洼水出神马的故事。

最早把敦煌发生的故事与河南联系在一起的是李斐。敦煌渥洼水出天马的故事，《史记》《汉书》记载甚略。而在南朝著名史学家宋裴骃的《史记集解》才有了详细记载，其说出自李斐：

南阳新野有暴利长，当武帝时遭刑，屯田敦煌界。人数于此水旁见群野马，中有奇异者，与凡马异，来饮此水旁。利长先为土人持勒靽于水旁，后，马玩习久之，代土人持勒靽，收得其马。献之，欲神异此马，云从水中出。

许多人读这个故事，只记住了捕获天马的过程，而忽视了三个信息：一是故事主人公暴利长来自河南南阳新野。南阳历史悠久，秦初，置南阳郡，为全国36郡之一。汉承秦制，仍置南阳郡，是西汉全国六大都会之一。是东汉光武帝刘秀的故乡和发迹之地，故有“南都”“帝乡”之称。新野县历史悠久，西汉初年，始置新野县，属南阳郡。《三国演义》中“火烧新野”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二是暴利长身份是屯田的刑徒。玉门关出土的汉简中，士卒的身份有“刑徒”“钳髡”“有劾”，印证了史书记载；三是屯田地方名“敦煌界”，而不是敦煌郡，说明在敦煌建郡之前已有南阳新野人在此屯田。

二、巫蛊之祸

汉武帝征和年（公元前91年—92年）间，由于“巫蛊之祸”，灵宝和敦煌是当时血雨腥风政治斗争的两个“暴风眼”。

“巫蛊之祸”是汉武帝在位后期发生的一次重大政治事件，涉及人物众多，有当事人和决策者汉武帝‌，被杀的太子刘据，被迫自尽的皇后卫子夫‌，被诛杀的丞相公孙贺‌、刘屈氂，被诬陷诛杀的还有阳石公主、诸邑公主‌，卫青之子卫伉等。

‌巫蛊是一种巫术，当时人们认为用巫术诅咒及用木偶人埋地下，可以害人，称为巫蛊。刘据，汉武帝嫡长子，母为皇后卫子夫。元狩元年（公元前122年）立为皇太子。武帝末，卫后宠衰，值太监江充、苏文等用事。因与太子及卫氏有隙，遂借巫蛊事向汉武帝告发，至太子宫掘蛊，声称得桐木人，栽赃陷害太子。太子无以自证清白，于征和二年（公元前91年）七月捕杀江充。苏文出逃，向汉武帝告发太子谋反，武帝发兵追捕。太子发宾客士卒与丞相刘屈氂等战长安市内，五日后兵败亡匿。此事件上牵丞相，下连庶民，前后被杀者数万人，史称“巫蛊之祸”。《汉书》《资治通鉴》都记载了这个故事。

太子兵败出长安城后，向东逃至湖县，《资治通鉴卷第二十二·汉记十四》记载的最为详细：

太子亡，东至湖，藏匿泉鸠里。主人家贫，常卖履以给太子。太子有故人在湖，闻其富赡，使人呼之而发觉。八月，辛亥。吏围捕太子。太子自度不得脱，即入室距户自经。山阳男子张富昌为卒，足蹋开户，新安令史李寿趋抱解太子。主人公遂格斗死，皇孙二人皆并遇害。

凡不明真相，被太子胁迫参与此事的门客，《资治通鉴》概括了一句话：吏士劫略者皆徙敦煌郡。

湖县，今三门峡灵宝市西部，汉置湖县。泉鸠里，颜师古注《汉书》：“泉鸠水，今阌乡县东南十五里，见有戾太子冢，冢在涧东也。”今灵宝市豫灵镇底董村，附近有汉代太子冢、思子台等古代遗迹。

当年，“壶关三老”令狐茂冒死上书武帝力陈是非曲直，汉武帝读后始悟。次年，高寝郎田千秋再次为其讼冤。汉武帝悔恨不已，诛杀了苏文及当时追捕太子的官员，江充被夷三族。在泉鸠里建思子台，并将思子台附近的一条小河，汉代称鸠水，今称十二里河，命名为“失儿河”。太子刘据一脉仅存襁褓中的孙子，就是后来的汉宣帝刘询。

司马光在《资治通鉴》详细收录这一历史事件，旨在提醒权力斗争中要保持理性和谨慎，并对汉武帝功过是非作出历史评价，对汉代政治制度进行了深刻反思。

三、中原子弟戍守塞上

1907年至2008年，在敦煌玉门关出土十余批次汉简3000余枚。据统计，戍卒名籍簿有106枚，其中13枚明确记载了河南郡洛阳，颖川郡鄢陵县、郏县，陈留郡和弘农郡渑池等地的戍卒，千里迢迢来玉门关戍守边塞。汉简记载了他们的姓名和所属县、里、职务、年龄等。本文选5枚汉简作释：

1.戍卒　河南郡雒阳　安里公士郭匚　1555

2.陈留郡陈安辞　1951

3.戍卒颍川郡阳翟邑步利里　公乘　成遗　年卅六　2051

4.骑士兆公　颍川郡鄢陵邑广□里　2111

5.弘农郡黾池东德里　Ⅱ98DYT1:1

简1—4是1907年3月斯坦因采掘自玉门关及沿线烽燧遗址。简1记载公士郭匚来自河南郡洛阳安里。《汉书·地理志》：“河南郡，故秦三川郡，高帝更名。”“雒阳，周公迁殷民，是为成周。”汉代雒阳即今河南省洛阳市的一部分。安里是雒阳最基层的自治单位，相当于村。公士是戍卒郭匚的爵位名。

简2中的陈留郡，中国古郡名，治所在今河南省开封市祥符区陈留镇。《汉书·地理志》：“陈留郡，武帝元狩元年置。属兖州。”陈留战国时期属郑国，名留地，后被陈国所并，更名为陈留，隋初废。陈安辞是戍卒姓名。

简3中的颍川郡，秦王嬴政17年（公元前230年）置。以颍水得名，治所在阳翟邑，今河南省禹州市。颍川郡地处中原腹地，人口众多、资源丰富，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历史上颍川一直是大郡，自设立后一直是京师之外人口最多、最繁华的地方。颍川郡有深厚的文化底蕴，是中华民族的发祥地，黄帝生于此，夏禹建都于颍川。步利里是汉代阳翟邑最基层自治单位地名。成遗是戍卒名，公乘是他的爵位名。

简4采掘自仓亭燧。骑士，汉代正卒的一种。《汉旧仪》有：“民年二十三岁为正，一岁为卫士，一岁为材官骑士，水处为楼船。”兆公应为骑士姓名，来自颍川郡鄢陵邑广里。鄢陵县，汉代属颍川郡，现隶属河南省许昌市。广□里是汉代鄢陵县最基层自治单位地名。

简5是1998年敦煌市博物馆采集自小方盘城遗址，残简一枚，只有地名，姓名部分残缺，但仍可读出地名。《汉书·地理志》：“弘农郡，武帝元鼎四年（公元前113年）置。”《汉书》中，弘农郡排序在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之后，全国其他郡之前，是当时的“天下第一郡”。郡治所函谷关，位于今河南灵宝，是进出关中的门户关隘。黾池即渑池，弘农郡下辖县。东德里，汉代渑池县下辖自治单位，相当于现在的村。

2000年前，这些河南籍的热血男儿，怀着家国情怀，义无反顾离开家乡，来到西北边陲，他们用青春和热血保障丝路畅通，维护边疆稳定。

玉门关的名称来源也与河南有关。

玉门关名字的来源，文献没有记载，传统的说法是因西域玉石由此关进入中原而得名。

兰州大学敦煌研究所郑炳林先生根据《史记·高祖本纪》《汉书·高祖纪》记载推测：汉高祖刘邦与项羽相持于成皋失利，“独与滕公共车出成皋玉门。北渡河，宿小修武”。玉门就是成皋北门，玉门关应是北面的关隘，是一个军事性质的塞城。阳关的命名与当时颍川郡阳翟县的阳关聚关系密切。

四、索靖保卫洛阳

索靖是写进“二十四史”的敦煌人之一。《晋书·列传第三十·索靖传》：

索靖，字幼安，敦煌人也。累世官族，父湛，北地太守。靖少有逸群之量，与乡人泛衷、张甝、索紾、索永俱诣太学，驰名海内，号称“敦煌五龙”。

《晋书》是“二十四史”之一，唐代房玄龄等人合著，史料价值高。开篇介绍索靖生平的这段文字还有一层意思，即当时还有许多有志向的敦煌青年才俊在洛阳求学。

索靖文武双全，多才多艺，一生波澜壮阔，担任过西晋重要地方官吏。在洛阳学业完成后，拜驸马都尉，任西域戊己校尉长史。因其才艺卓绝，宜在宫廷台阁任职，再提拔为尚书郎。索靖和时任尚书卫瓘以书法闻名，被誉为“一台二妙”。后任雁门太守、酒泉太守等职务。惠帝初，赐爵关内侯。索靖擅章草书，传张芝法，险峻坚劲。其章草书，自名曰“银钩虿尾”。时人云：“精熟至极，索不及张；妙有余姿，张不及索。”传索靖有《出师颂》《七月》等帖，并著有书论《草书状》。

《晋书》载：

太安末，河间王颙举兵向洛阳，拜靖使持节、监洛城诸军事、游击将军，领雍、秦、凉义兵，与贼战，大破之，靖亦被伤而卒，追赠太常，时年六十五。后又赠司空，进封安乐亭侯，谥曰庄。

八王之乱是西晋时期一场皇族为争夺皇权的内乱。究其原因，是晋武帝司马炎（公元265年—290年在位）晚年奢靡，传位于次子，即晋惠帝司马衷‌，因智力问题无法理政，导致八王之乱。核心人物有赵王司马伦、长沙王司马乂、河间王司马颙等八王。《晋书》将八王汇为一列传，故称八王之乱。

太安（公元302年—303年）是西晋惠帝司马衷的第六个年号‌，洛阳是西晋都城。敦煌人索靖，青少年时期求学洛阳，晚年为国捐躯，血洒洛阳。

索靖的一生，一头连着敦煌，一头连着洛阳。

五、河南移民来敦煌

20世纪50年代，敦煌迎来了两批河南移民。

1955年春，国家水利部通过勘察规划，决定在河南三门峡修筑拦河大坝，即三门峡水库。三门峡水库担负着黄河下游防洪、防凌的重任，水库淹没区涉及灵宝、陕县部分区域，急需向外移民。当时敦煌耕地面积25万亩，人口只有4.789万人。据此，国家计委和民政部提出敦煌是理想的移民区。三峡库区灵宝、陕县组建移民安置点考察团，深入敦煌乡村查看农田水利、百姓住房、饮食风俗等情况，走访了敦煌农民，并得出了敦煌是理想移民区的结论。

1956年春，第一批三门峡水库区灵宝、陕县移民，长途跋涉来到敦煌。原敦煌县政府在东街小学操场举行了隆重欢迎大会，并按自愿组合的原则，将移民分配到敦煌各乡。敦煌乡亲用简陋的牛车马车驴车骡车将河南移民接到新的安置点。敦煌的许多村民腾出自家多余的房子让远道而来的移民居住。之后，还有库区移民陆续到达。据相关资料记载，灵宝、陕县共向敦煌移民1639户、6910人。

第二批来敦煌的是杞县、鲁山移民。

杞县位于开封市南，原黄泛区内。鲁山是河南中部平顶山市的山区县。当时两县农民生活贫困，其动迁以“支援大西北，建设新家园，尽快富起来”为由。1956年中秋节前后，杞县、鲁山移民552户，2540人来到敦煌，由县政府分散安置在各乡。

三门峡库区和鲁山、杞县移民到敦煌后，虽气候、生产生活方式和原籍差异很大，但勤劳的河南移民很快适应并投入生产。他们虚心向当地农民学习技术，涌现出移民和当地农民“挖同心井，建连心渠，垦团结地”的好人好事。敦煌当地农民教河南移民平田整地、播种施肥等技术。河南移民把间苗、整枝、掐尖等植棉经验传授给当地农民，提高了棉花种植水平。原郭家堡乡六号桥村陕县移民杨理发引种成功了西红柿、牛心茄、甜辣椒等蔬菜品种，并得到推广，丰富了敦煌百姓的“菜篮子”。原转渠口乡阶州村移民引种成功河南“三白瓜”（皮白、瓤白、籽白），并在全县推广，增加了经济收入。20世纪50年代，敦煌各乡村许多村民吃不干净、不卫生的涝坝水，陕县移民韩云把河南压水井技术引到敦煌，带领一帮青年人，走乡串村，给百姓家打井，受到群众的欢迎。

20世纪60年代，由于种种原因，许多河南移民返回了原籍。也有许多移民选择留在敦煌、融入敦煌、开发建设敦煌，很多人甚至成为各行各业的佼佼者。河南移民团结互助、勤劳坚韧的品质也深深地感染和影响了当地的百姓。

近年来，河南与敦煌的文化交流活动日益频繁。从2016年起，河南省组团参加丝绸之路（敦煌）国际文化博览会，展示河南与敦煌的文化IP。由龙门石窟世界文化遗产园区管理委员会、洛阳日报报业集团、洛阳广播电视台联合举办的“致敬母亲河——石窟文化黄河行”，沿着丝绸之路，让敦煌莫高窟、龙门石窟在中原“邂逅”，共同传承中华文明千年文脉。

孙宏

（酒泉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