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节气不是休闲娱乐的项目,也没有承担“流量”的职能,但节气有着强烈的社会性意义。在相当长的时期,我国以农立国,每个节气,都有特定的物候作为标志。春生、夏长、秋收,一到立冬,万物进入休养、收藏状态,故曰冬藏。依传统而论,立冬是冬季的开始。作为古代社会重要的节日,在立冬这天,皇家要拜冬,民间要举行祭祖、饮宴、卜岁等活动,形式多,内容亦庄重。是日,农家要休息一天,并尽其所有,大快朵颐,以犒赏一家人的辛苦。“立冬补冬,补嘴空。”历经春、夏、秋,该藏的是过冬的食物,藏不了的是人心的喜悦。春菜、夏瓜、秋萝卜,冷装豆子热装麦。农业改变着世界,世界也在重塑农业。对节气的注重,表达的是对天地万物的敬畏和感恩。
二

“北风往复几寒凉,疏木摇空半绿黄。”北风还未把带有苹果味秋天的余绪掐断,冬天就到了。北风与落叶,是立冬时的两大常客,它们相依相随。风吹叶落,是惯有的状态。法国17世纪著名寓言作家拉·封丹所写的一则寓言中,讲到了其“南风效应”。北风和南风,在较力,看谁率先把行人的大衣脱掉,显然,南风获胜。这就是有名的温暖法则。北风冷峻、威严,人只有裹紧大衣,才能御寒。风的方向,不一定是梦的方向。人生,也总得历经春、夏、秋、冬。既然立冬来临,不如安然以对。人生中的丛林法则,于节气的比照中,无法逃避,只能应对。
“人人都说荷花好,谁知荷花有烦恼。污泥傍身苦挣扎,露出水面才清高。”细品这首诗,会明晓其人生的不易。温暖法则,是心理学的概念。人生有尺,做人有度。“正是走过的路,尝过的味道,才让人感到岁月的丰盈和生命的价值。一味被未来的焦虑所驱策,是时间感的异化。”彭春凌女士的感喟,在立冬时节,有着别样的思考。
毕竟,“人生中的每个冬季,都是一场修行。”冬天寒皮,春天寒骨。天变一时,人变一世。所有的北风,铆足了劲,它们对待叶子,并不是深情打量,而是倾其全力,扫清树上的余叶,让树木光秃秃地面临一个冬天。
“人间至此秋色尽,愿君安暖迎新冬。”迎寒而立,相拥冬阳,才是人应有的姿态。
三

“门尽冷霜能醒骨,窗临残照好读书。”古人迎受冬天读书的事例很多。晋代孙康家贫,冬天晚上没有灯油,无法读书,用大雪映出来的光读书;车胤在冬季利用雪的反光读书。他们读出了成色,才使冬天显得不那么严酷,雪仍是那样的有可爱之处。这样的励志故事,往往需要环境的映衬。明张岱的《湖心亭看雪》,为千古美文,诵读者多,引述者多,自有清高拔俗的风韵。但此文美至冷骨的背后,还有张岱复杂的心绪。环境的不同,对冬天的感受也不同,其笔下的况味更是不同。“冻笔新诗懒写,寒炉美酒时温。”环境是一个方面,所处位置又是另一个方面。如果是“卖炭翁”,其满腹的心思,便成“心忧炭贱愿天寒”了。
四

对过去的农家来说,一俟立冬,“藏”就开始了。藏的食物,无外乎“萝卜白菜洋芋蛋”。“东乡的萝卜北乡的菜,西、南乡的洋芋惹人爱。”这是流传在凉州的农谚。物产与气候、地域、土性关系甚大。洋芋讲究窖藏,萝卜可用土埋,白菜则需挖偏洞,上覆棍棒、麦草,留有空间,使其呼吸顺畅,才能保鲜。“所谓美食,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相遇和重逢。”萝卜、白菜、洋芋,能否为美食,关键还在于搭配。裹腹是低层次的一种养生手段,若经了高厨之手,“洋芋花开也能赛牡丹”。对平常人家来说,简单的吃法也能体现朴素的养生道理。每临冬天,有这些东西在,保证了农家最基本的食材,哪怕大雪封门,砂锅里煮着洋芋蛋,也是生活的希望。趁着天气还晴好,手勤的人家还会晾晒切成薄片的萝卜,俗称干萝卜。待客人冒雪而来,把干萝卜浸好,来一盘大肉炒干萝卜,油渗入萝卜干,亮旺旺地,就几盅散酒,无疑是一种体面和享受。
立冬不拔葱,落得一场空。此处的葱,指的是大葱。葱的食用性强,分大葱、洋葱、四季葱、胡葱、楼葱等类。“欲想气管通,立冬一根葱。”南、北吃葱的方法不同,功效亦有相通之处。立冬拔大葱,又称挖大葱。倘若不挖,来年就成空皮袋了。大葱易保存,再清淡的饭,把大葱切成葱花,用油一炝,就香了。饭香了,立冬后的日子也就有滋味了。
作为调味品的葱,又称“和事草”,亦具哲学意味。若一个人一味狂傲,让人来一句“你算哪根葱”,这就不好应对了。那么多种类的葱,若从味道上区分,有甜的、辣的,也有中性的;从形式上分,有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谁属哪根葱,谁自己心中若明白了,人生也就简单了。还有一个歇后语,称“猪鼻子里插大葱——假装大象”,这倒好懂。不过,这与节气无关。立冬进补,煮牛、羊肉时,锅里放几截葱,会增香。(文\李学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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