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以正基、术以入道　传统武术塑造人之敬畏天地之心

科技日新月异、物质极大丰富、经济社会快速发展、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中国式现代化蓬勃兴起，随之而来的是人的素质短板愈发突出，这个根本性问题处理不好，人和人类发展就会面临重大挑战，人和人类的发展也就失去意义。

人的健康和文明从来都是人和人类的根本哲学问题。社会主义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建设归根到底都为了人的发展需要，中国式现代化需要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作为支撑，而道德观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基础性决定性力量。从另一个角度讲，在摆脱了缺衣少食、没有了为追求温饱而奔波的体力劳动；人工智能替代了人力劳作；电脑取代了人脑；外卖取代了厨房的乐趣；直播间可以一夜暴富等等，在塑造人的素质的方式和途径逐渐缺失后，普遍的躺平现象、宅男宅女成为常态，人因劳动能力形成的身体素质和道德水平下滑就成为必然，在这种大形势大背景下，如何克服现代化条件下人的素质下滑问题是摆在当下社会的突出问题。如何把人当人去塑造，把武术作为重要的养生手段，把道德作为人的根本素质去提升成为当务之急。

人的素质中道德是最原始最根本最高端的力量，道德是一切素质的必要条件，道德的本质是天地之始的能量，是宇宙间决定一切的根本力量，也是作为天地之灵的人可以验证和获得的，人和人类的价值就是为道德而生。

一、道德的特征和获得方法。

1、道德是什么？

《道德经》21章“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25章“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道德经》明白无误地告诉我们，道德不是简单的文字和抽象的说教，是宇宙诞生并贯穿万物发展变化始终的最原始最根本的决定性力量，并且这种能量能被人所感知。人类探索的终极宇宙规律就是道德，人类文化的最高形态也归结为道德，道是宇宙天地根本规律即所谓天性，德是人顺应天地规律而自我管理的能力，道德是人通过修炼可以感知和运用的宇宙最本源的物质能量。道德就是真正的虚静，宇宙和人都是从虚静中来，最终回到虚静中去，一切事物运动变化的最终指向也是虚静，人如何回到虚静状态就是求道的过程。

2、道德的特征。

整个宇宙由自然体系、社会体系、人和人类意识三大体系构成，三大体系可以通过静修（人和意识）而贯通。天地自然系统为大宇宙其特点“道生之、德蓄之、虚静之、 自然之”。人作为小宇宙其特点“载道之、乐得之、和善之”。宇宙大道对万事万物都具有源头性、整体性、系统性、层级性、根本性、普遍性、决定性的特点。

人类在适应和改造自然界的过程中，形成五个不同层级或阶段的人类认识，即“术、理、艺、易（哲学）、道”；人类社会在进化发展中形成儒家总结的五个层级规范，即“礼、义、仁、德、道”。显然，技术和理论是人类认识自然的初级知识和规律，艺术、阴阳、道三个层级的规律在对科技发挥决定性作用，所以科技的力量是很有限的。技术、原理（理论）是低层次的“可道”，却是认识道的必经之路。

3、获得道德的方法。

从马克思哲学观点看，劳动是决定人本质的实践活动，是人的主体性活动的基础。劳动不仅创造财富，而且可以改变自身。一切人类认识都来源于劳动实践。武术是人类劳动技能的高度总结，但曾作为国术的传统武术命运多舛，而作为国学最高境界的内炼之法秘而不宣，造成当下的社会对传统武术和抱虚守静内炼不甚了解，自然也难以获得或理解道德的能量属性，片面认为道德只是文字或理念，偏离了人间至真大道，致使假大空盛行、愚蠢祸乱危害天下。

二、人的合德之心的培养方法和阶段

人心即宇宙、宇宙有层级、人心亦有层级。人的道德即合德之心是需要锤炼不断升级的过程，对应到自然，即是从术、理、艺、德、道的逐步升级过程；对应到社会，即礼、义、仁、德、道的升级过程。就像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研究生一样升级的道理。从人与自然的关系中如何感知道德？

1、简单重复益于肢体舒展，磨炼人之恒久之心。

“技术”是人类认识自然规律的初级知识。我们把各行各业的行家里手叫做“匠人”，用现在的说法就是技术工匠。要掌握一门技术，最主要的特点就是不断重复打磨。可不能小瞧这个“简单重复”，正是这个简单重复的动作，最能消磨人的燥气，回归本来，培养人的持久、恒心、耐力、毅力等品行，俗话说“简单的事情重复一万遍就是天才”。简单重复使杂乱无序变有序规矩，从而奠定一切成功的基础。武术作为人劳动技能的高度概括，是人生理身体技能最合理的表达，从生理角度讲，通则不痛。重要的是肝主疏泄，调畅气机，更有利于人体健康。武术技术动作的重复，是人身体生理调达顺畅、合乎生理技能的最好训练方式，有利于肝脏疏通全身气机的作用，可以促进气血津液的正常运行，避免人的肝火过旺、急躁易怒。所谓“肝以造血”“术以入道”，正是源于此。

2、多维联动益于动作连贯，形成人之愉悦之心。

就像打磨机械零件，只有各零件光滑圆润才能链接，只有链接才能联动。人这架无比精密的机器，四肢百骸、肌肉骨骼的联动不仅极致精确，而且多维联动，从意识控制、心领神会、脏腑支撑到骨骼挺立、肌肉绑定、血液灌注等等，是一个从思维到物质、从个体到社会、从小我到大我、从有形到无形的多向、立体、综合、多维的运动过程，无疑，实现这个过程的联动后有无限的愉悦，这是人的天性决定的。愉悦之心是建立在恒久之心之上的存在。武术演练是一个典型的多维联动的运动，以意识为引领，以丹田和腰椎为力量之源，四肢运动的每一个动作充满方圆、里外、高低、上下、刚柔、正反等阴阳变化的链接。从人的生理特征看，心主血脉，藏神。联通运动具有推动血液运行和温煦心脏的功能。当人心情愉悦时，心血充足，则可表现为面色红润、精神饱满等。

3、享受节奏益于变动意蕴，涤荡人之和合之心。

事物的发展变化不是一成不变的，是一个呈现周期性规律的特征。运动的美妙就在于它有一个节奏韵味，这个节奏韵味就是通常所说的“艺术”性。这个周期性特征主要是具备静止、缓慢、高潮、回落在回到止定乃至不断重复的过程，这个规律是天地间万事万物运动呈现的天地本性，正像春夏秋冬不断重复一样。正是有了静止、开始高潮、回落、止定等的变化的整体性存在，不仅使人体会变化的节奏，更使人看惯并体会到了运动与静止之间变化节奏存在必然性与合理性，也使人天生的和合之心愈加牢固。武术演练尤其是经典武术套路的演练最能恰当地表达这种和谐之美，这正如人的脾胃主运化水谷精微，脾气健运则能运化水谷精微，并将营养物质转化为人体所需要的气血，因为甘苦酸辛咸的运化才产生后天能量一样。整合产生新的生产力、和合产生新的能量，这是普通的道理，但对应到运动方面，武术是最合理的推动。

4、正反互动益于阴阳互变，锤炼人之进取之心。

用辩证唯物主义的观点，矛盾是推动事物发展的唯一动力；用传统文化的观点就是阴阳互变推动发展。其实，凡是运动，其根本的动力来源于事物相生相克的力量推动。人的成功或进取都是因为正确对待了面临的矛盾、困难与阻力，将困难矛盾转化为动力，人也因此而进取，无论是古人的三省吾身还是今天的谦虚包容，其内在的逻辑是正反互动产生动力。武术运动中攻防力量的转换是最生动的表达，攻的力量往往是退中通过肢体的翻转而来，这种从身体的训练中切身体会的正反互动的动力，对人的思维产生最真实的体会理解，促使人不断进取，感知宇宙天地动能。肺具有辅助调节呼吸运动的作用，在进行呼吸这对正反相成运动方式，通过呼出体内多余的气体和吸入身体所需氧气推动提供身体能量的供应。

5、去除分别益于道心天成，塑造人之天地之心。

人的分别心产生于后天的主观认知和偏见。分别心就是将高低、贵贱、荣辱、亲疏、利害等感情认知区别对待，使人为情绪所左右，影响人际关系和社会和谐，而道德修为就是去除了这些分别心，使人回归宇宙天性，视一切为合理，顺应环境、顺势而为。习练武术，往往败式藏奇、露空引进，让人切身感受到正反一体、和谐共生的力量所在。“高以下为基，贵以贱为本”，“善人者不善人之师，不善人者善人之资”，天下本是矛盾对立的统一存在。只有通过实证才能真正去除后天的分别心。人的后天之本为水为肾，水性近于道，水善纳万物，滋润万物，去除后天分别心，恢复先天容量大雅，完全可以训练体会。

三、武学对人的道德塑造

武术是武学体系的基础和关键，正确理解武术、武学与中华文化关系，首先要明确以下几个基本观点：

武术是唯一曾称之为“国术”的国学精粹。

武术是唯一古今皆用的零投入最有效的身体锻炼方法。

武术是唯一用身体作为工具获取生存能力的方法体系。

武学是唯一传承千年不变的炼养中国人精气神的方法体系。

武学是唯一用身体语言表达中华文化亲修实证核心价值理念的文化体系。

武学是唯一能通过人体运动直达宇宙大道的人文体系。

本文所谈武术专指传统武术，传统武术又分为狭义武术和广义武术。狭义武术主要指冷兵器时代突出了技击意义的武术，而广义武术泛指整个武学体系。狭义武术的技击譬如易之占筮之小用。传统武术是武学体系的初级阶段，整个武学体系应该包括武术、武理、武艺、武易（阴阳）、武道五个层级。武学体系中，武术最基础、最重要，武学体系之于人生是不是百宝箱，就看怎么用，用在哪里？自古作为强身健体、增强免疫力、提升身体技能、提高身体灵活性协调性柔韧性、提高抗打击能力、培养恒心毅力、体会宇宙变化、证悟道德能量等广义武术对人性的塑造意义值得深度挖掘。

今天的武学体系应该是与时俱进的武学，是满足现代化条件下人的全面素质提高的武学，是“以人的意识为引领，把身体作为载体，固培人的丹田元气，恢复人的先天柔韧，体会宇宙阴阳转换（方圆、前后、左右、高低、上下、虚实、刚柔、快慢、攻防等），感悟宇宙变化韵味，构建意通天地、协和八方、动静观妙的先天灵性，重塑人的道德天性”的武学。

笔者根据自身多年的武学修炼心得体会，总结出传统武术是当代人提高综合素质和道德修为的最好方法：

1、术以入道，武术最能消磨燥气、锻造恒心耐力。

俗话讲，武术“最挑人”、练武之人是“苦行僧”等主要说武术对人的精神塑造最全面、最彻底、最根本。自古考验和塑造人的品格就是靠的武术。人立足社会、干事创业最基本的是身体素质、心理素质，尤其是后天形成的急躁冒进、急于求成等病态心理，最好的矫正方法就是通过身体锻炼感悟去克服，“术以入道”最初就是专指通过武术训练可以克服后天习性、提升智慧，达到认识宇宙规律的境界。如兰州地方拳中诸如缠头裹脑、拧腰切胯、懒婆娘倒窝娑、老汉背口袋等单式和九环锤；通背拳的单劈手、缠额掌、乌龙盘打单式和十路弹腿都是通过动作的千万次打磨，规范盘活肢体架构、协同内力与外力的关系、奠定武术基础、培养恒久毅力。

2、套路演练，武理最易克服固执、促成转念能力。

武术不单单作为生存技能，完善和创新出武术套路后，武术完成了一次质的飞跃，将原来用于一招制敌的技能，用身体语言予以链接，形成攻防转换、式式连贯、变化奇趣、玩味无穷的动态画面。一个优秀套路，就是一篇哲学论文，尤其是流传久远的名拳，就是通过经典的套路来表现拳法特点。通过习练优秀武术套路，就是武术更高形式武理的表现，通过武理即武术套路演练，让身体感受气息与能量调节、阴阳转换、正反互变中的奇趣链接，将身体不易变通、未曾尝试的发力方式与动作变化展示的同时，将头脑中的执念、执拗一并开化，形成瞬间的转念的习惯，从而提升人的思维高度与能力。经过先师王得功先生改编完善的兰州分手拳、撕炮拳、绨袍剑、六合条子、蒲团棍等经典套路，尤其是创新创编的缠海鞭杆套路、追风枪、敦煌拳等无处不在的顺劲合理的阴阳变化，为兰州武术留下了经典范本。

3、艺术表现，武艺最能体会韵味，形成享受心态。

武术动作的连贯，武术套路的演练必然会产生动静起伏的变化，这个从静止—发动—高潮—回落—收止的不断重复的过程与身体的曲直、高低、快慢、刚柔、进退、正反、内外、呼吸等的结合就是武术发展到艺术阶段的呈现，达到这个阶段，带给人的是真正的享受，这个享受是全方位立体综合的享受，是从意识到肢体、从内在到外形、从感觉到文化全息多维的享受过程，是其他运动无法取代的，是促使人与自然规律更加契合的享受。孔子说，艺近于道表达的也是这个道理。演练恩师传授的经典套路，最吸引人的是其变化的艺术性，无论是单式链接、单趟套路、每趟风格变化到整体套路的表现，式不重演、高低起伏、正反连贯、刚柔相济、疏密恰当、进退得宜，让人留恋痴迷，玩味无穷。

4、攻防转换，武易最善表达阴阳、成就人生动力。

武术的本质是攻防，攻防的现代意义是用身体表达阴阳变化。从术、理、艺上升到易（阴阳），是武学体系接近宇宙本相的生动反映，没有哪种文化形态比用武术全身心去表达宇宙阴阳变化更直接更生动更全面，无论是术、理、艺到易，从一招一式到一个套路，从形式到内容，从身体反映到心理感受、从意识引领到文化感悟，无处不阴阳，武学提供的不仅是人生进取所需要的能力支撑，更是文化支撑、思想支撑、意识支撑，为成功人生提供全方位立体式保障。鉴赏和习练恩师传授的每个拳法套路，无处不阴阳、无势不奇妙。中华武术以弱胜强、以小搏大最典型的代表是缠海鞭杆。一节短木棍如何与刀枪剑戟相抗衡，只有发挥鞭杆短小精悍、双手掉把、大小头互变、凶猛泼辣、巧切奇进的特点，上惊下取、左划右插、前攉后戳等才能避其锋芒、有效打击。缠海鞭杆三个套路各有特点，分别将五阴七手、十三法、缠海十八下的攻防特点演绎在套路中，这种极端对比条件下的能力转换，最大可能性地调动人的精力能量、激发人的进取、不屈、抗争的意识，增强人生动力的感悟。

5、静柔常守，武道最能玩味玄妙、畅游天地人生。

武术的基础是柔韧、武术分类是发力方式不同，武术之用是强健、武理之用是品味、武艺之用是把玩、武易之用是转念、武学之用是悟道。“常有欲以观其徼”、“柔弱胜刚强”。通过武学，不单单是体会因发力方式不同而促成的全身心的协调的不同感觉，更重要的是可以体会观察宇宙之变的奥秘，真正的武者，拥有良好的身心素养，具有通晓事物变化、预知发展规律的能力，“举不欲观于俗，外不劳形于事”，“内无思想之患，以恬愉为务，以自得为功，行不欲离于世”，“游行天地之间，视听八达之外”，静守常道，宽以天下，即使“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做到“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不与”。

《道德经》德经第一篇指出，“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有意识表现出的形式上的道德实际是无德的表现，没有了道德，“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中华文化的精髓要义在于亲修实证，离开了实践、离开了自身体会感悟的文字和经验，就成了祸乱和愚蠢的源头。当今社会，信息化智能化在提供工作、发展便利的同时，简单的复制粘贴、大量的抄袭，致使假大空大行其道，而社会习以为常任其泛滥。如何根治，从个人角度就是从自身实践证悟开始，明确宇宙观和道德观对人生的决定性作用，真正筑牢人生“五观”根基。武学是最直接、最根本、最易行的内修外炼方法，武学是塑造和固化人的实践能力的最有效方法，是人生“五观”得以确立的最可靠的方式。武学的无投入、最简易、多功能、高品位是古圣先贤留给我们的宝贵经验与财富，要发挥传统武学简便易行，利于强身健体；内强外壮，利于增强免疫；文化熏陶，利于提升品位；弘扬正道，利于文化自信；宇宙道德，利于塑造灵魂的国学精粹作用，满足现代化建设人生素质需求。

自古至今，从来没有一种炼养方法可以和武学相媲美，因为只有武学可以不分男女老少；只有武学不用投入和选择条件；只有武学不嫌贫爱富；只有武学可以立体塑造一个人的优秀与卓越。

今天的我们，让武术从培养良好习惯开始，锻炼人的身体素质与灵性，培养人的恒心毅力，根植实践理念，开发人的智慧，提升人的境界，锻造人的志向担当，成为合格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人才。

作者简介：王效强，兰州王氏武艺传承人，甘肃省老子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兰州市老子文化学会高级顾问。

（兰州市老子文化学会官方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