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穿过盛夏的菜市场
上班路上,需要穿过一个长长的菜市场。每天早上路过时,菜市场都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绝于耳的叫卖声、讨价还价的吵闹声、菜刀碰撞砧板的声音,无不彰显着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气。
盛夏是瓜果蔬菜的狂欢季,酸甜苦辣的口味,俱在菜市场中。此时节,酸是复杂而调皮的,杨梅、菠萝、李子,各有各的特色,又都酸得恰到好处、不可替代。甜是少不了的,圆圆的大西瓜,披着青翠的绿衣裳,轻轻敲一敲,甜出了声音;金黄的大芒果,凑近闻一闻,甜香袭人;带着露珠的葡萄,饱满莹润,尝一粒,清甜多汁。苦也不甘落后,成为“下火”主角,新鲜饱满的莲子,生吃、煲汤、泡茶都别有一番风味;满身疙瘩的苦瓜,自带气场,清热祛暑,清心益气。辣也轮番登场,“冬吃萝卜夏吃姜”,表皮光滑的嫩姜、皮厚肉坚的老姜,各辣其辣;线椒、螺丝椒、尖椒、二荆条、皇帝椒、朝天椒,椒椒有性格,椒椒火辣。
许是从小在乡下长大的缘故,每次从菜市场路过,我都有种莫名的亲切感。穿梭在五颜六色的瓜果蔬菜中,我仿佛回到了童年。记忆里的夏天,是物产丰饶的季节,自家地里种的各类瓜果蔬菜摘了一茬又一茬。整个夏天,我都在享受着自然的馈赠。
最难忘的是庭院里的那架葡萄,没有华丽的外表,没有洋气的名字,皮薄肉甜,朴实醇香,多年以来,始终是我心目中的水果“王者”。伴随着浓浓的烈日,高产的葡萄,一串串挂满了庭院,我和母亲把采摘好的葡萄挑去街上卖,不用吆喝,一会儿就被一抢而空。卖上几轮,秋天上学的学费就慢慢凑齐了。
同样高产的还有豆角,细细长长的豆角,迎着烈日疯长。吃不完的豆角,特别适合拿来做泡菜。清晨,当余露尚在叶尖的时候,我和母亲去地里采摘豆角,收获满满一篮子后回家。火辣的太阳,高悬头顶,我和母亲搬个小板凳坐在树荫下,一起将豆角掐头去尾,清洗干净后,铺在簸箕里晾干水分。阳光一寸一寸转移着脚步,母亲把晾干后的豆角放进坛子里腌制起来,放在楼梯间的阴凉处。半个月后,待到青绿的豆角转为黄色,就可以拿出来吃了。抓起一根,清嚼一口,酸且脆啵。酸豆角剁碎,在油锅里翻滚一下,加入肉末,撒上蒜末、葱花,就成了我最爱的酸豆角炒肉末,开胃下饭。
汪曾祺说:“到了一个新地方,有人爱逛百货公司,有人爱逛书店,我宁可去逛逛菜市。看看生鸡活鸭、鲜鱼水菜、碧绿的黄瓜、彤红的辣椒,热热闹闹,挨挨挤挤,让人感到一种生之乐趣。”于我而言,盛夏的菜市场,也有这样的乐趣。新摘的丝瓜,带着隔夜的露珠,尾部的小黄花依旧水灵;紫色的茄子,泛着晶莹的光,鲜亮溜滑;一束束混在菜市场中的荷花,把嘈杂的菜市场,点缀得像诗一样明媚艳丽……卖菜的摊贩在热情地吆喝,买菜的人在精挑细选,每一个人都在努力地活着,每一样瓜果蔬菜都那么富有感染力。
踩着盛夏清晨的阳光,沿着长长的菜市场,走着走着,熟悉的乡野气息,裹挟着童年的记忆,奔袭而来;走着走着,鲜活的热爱,烟火的能量,缓缓注入了心底,脚下的步子也变得更加愉悦。
□雷亚梅
(兰州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