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与繁星一同聆听夏夜
夏日里最舒畅的莫过于入夜后乘凉。搬一张大竹床往屋前一放,四平八仰往上一躺,凉风一吹,暑气瞬间全消。
举目看星。夜空之上,那无数半明半暗的星星,交织出一幅梦幻的天穹画卷。明末清初学者顾炎武曾说“七月流火,农夫之辞也。三星在户,妇人之语也。月离于毕,戍卒之作也。龙尾伏尘儿童之谣也。后世文人学士,有问之而茫然不知者矣。”而我,与文人学士相差甚远,倒是“茫然不知者”这一描述正与我相符。天上星星那么多,我一颗都叫不出名字,可有什么要紧的?这完全不影响它们在我心海中那波光折射的美。
闭眼静卧。天上的繁星,你且和我一起听听这夏夜的声响吧。
那鸣声清幽,如丝竹声声,是纱衣使者竹蛉吧?它的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宛如一首颇具韵味的小曲,闻之心静。蝈蝈的鸣叫亦不绝于耳。“诜诜兮”“薨薨兮”“揖揖兮”,千年前的一首《螽斯》,早已将它的声音镌刻在时光之中。叶螽叫起来倒不像虫子,而像鸟鸣,百啭千声。它在草间悠游自在。纺织娘的声音最易辨别,“哒哒哒哒哒哒……”像一台不知疲惫的织布机。同样不知疲惫还有电报蛉,“叮铃铃铃铃铃”,如同小时候催着上课的铃声,声音连续而急促。土狗子的声音便要低沉舒缓许多,有点像人练气泡音时的喉音,“嗬嗬嗬嗬”。土狗子不是狗,是一种昆虫,学名蝼蛄。它很聪明,会挖出状如喇叭的洞穴放大声量以便配偶听到它唱的“情歌”。
昆虫们各自用独特的音韵编织着夏夜的梦幻。如果说它们的鸣叫声仿若乐队中诸多角色的协奏,那青蛙则是这支乐队里当之无愧的鼓手。它以其雄浑而有节奏的鼓点,为整个乐队增添了力量与活力。辛弃疾曾写“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写的就是夏夜蛙声。那需得是远远地听,此起彼伏的蛙声才会连成一片。倘若像我一样,青蛙时不时在竹床边蹦来跳去,那蛙声会以另外一种面貌呈现:呱呱呱……那是一个个单独跳跃的音符。青蛙从竹床边路过,并不会停留太久,有时跳回稻田中,禾苗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有时纵身一跳,跃进池塘,水花溅起“扑通”声。
外公外婆在屋内闲碎细语,说着明天早上几点起来生火做饭,说着明天白天是禾田除虫还是菜地锄草,说着寻常日子里琐屑的家长里短。孩童尽情撒欢,沿着田间纵横阡陌你追我赶。嬉闹声在空旷中不见吵闹,反而让这夜活泼了起来。夜再深一点,就能听到孩子父母的呼唤声了“伢子(妹子),回家睡觉啦……”
天上的繁星啊,听到那声声呼唤,你会用微光点亮孩子们回家的路吧?和我一起听了这么久,这大地上遍布的声响你可喜欢?我可真喜欢啊,造化神秀,烟火人间,尽在其中。
□唐瑶瑶
(兰州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