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芒种者,忙种也。其实,在北方,农事耕作以“芒种”节气为界,适种的农作物越来越少。作为旱地农业,北方主要以种植小麦为主。“芒种忙忙种,农家乐启镰”,指的是芒种时节麦收的一种状态。
这时的麦穗,具有别样的气质,林清玄说:“麦穗的传承是芒种”,这就使芒种有了金黄色的幸福。

麦子,一头连着田野,一头连着肚子。夏天便被麦子阻挡在田野。“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这是白居易《观刈麦》中的诗句。农人说得更直率:“人老一年,麦黄一夜。”
“种”有所得,“芒”有所获。芒种到,苦夏便开始。
在我童年的记忆中,一年最紧张的时刻就是麦收时节。
那时的麦收主要靠人力。割、晒、拉、垛、摊、打、扬、装,至入仓,工序多。“收割季节,麦浪和月光,洗着快镰刀”,海子的《麦地》诗,流动着“金子”,所有的割麦人,其实都是“麦地的心上人”。可现实是,割麦的人,“比泥土还要累”,所以,历经那个时代的人,对麦收时节的“苦”,都刻骨铭心。进入机器收割时代,麦收的过程被缩短。一机下地,麦粒便归仓。“父亲啊,你的幸福就是一层褐色的麦子皮,痛苦是纯白的麦心”,诗人余秀华笔下的伤感,已完全隐于机声隆隆后的宁静之中。
人生万事,不过种、收。芒种,这个麦子的季节,现在已显得不那么令人劳累了。
“麦子的生命旅程,秋雨种,冬雪覆,春水灌,夏风熏……”,李存葆先生《渐行渐远的滋味》,道出了麦子历经生命旅程中的艰辛。这是一个作家对麦子的敬重和对生活的敬畏。只有对麦子充满深情的人,才会发出如此的慨叹。

“半尺厚的黄土”,在送走了麦子后,把全部的黄“落在了生存的金黄里”。乡村的日子,从一粒麦子开始,在芒种时节,完成了一个轮回。
二
芒种时节送花神。在北方民间,似乎没有送花神的习俗。送花神,是对花的礼敬。爱花者,在饯送花神归位时,表达的是感激之情。“小麦上场迎风扬”。刘震云先生说:“所有写田园诗的,都是不干活的人”。换言之,那些饯行花神归位的,基本都是不事稼穑的人。“黄天背着老日头”的农人,把星星披在肩上,把月亮戴在头上,他们赶得是颗粒归仓,只有那些挥扇的诗人们,才会“处处菱歌长”。在农人的意念中,他们关注的是麦子的“生长、生长”,而后是“收获、收获”。生活境遇不同,对物事的态度亦不同。非不爱,实则是所处生活的现实状况所致。

心平能疗三千疾。生活,赋予的是真实。心火一起,诗人用笔,“麦陇无际黄云平”;农人用镰,“麦熟一晌,虎口夺粮”。“生命,是一场义无反顾的向前”。
甲辰的沙枣花,开在了芒种前。农历四月十八日,朋友相聚于乡,在沙枣树下煮了一锅肉。肉香伴着沙枣花香,微风相和,让一个周末充满了香味。端午只能望着,让今年的芒种早享了这种独特的味道。
三

与大型综合性文学刊物《芒种》结缘,始于《飞天》编辑、小说家、儿童文学作家赵剑云女士。剑云很知性,人亦精致,说话却从不拖泥带水,每年一句:“老哥,交稿”,有时不得不打破我“写后压一年,次年再投稿”的自设规矩。2023年,因照顾手术后的妻子,一年没外出,又紧校长篇小说《塞上曲》与中短篇小说集《月亮下蛋》。剑云急催,翻看压稿,将短篇《一直跑到土变黄》交付,发于《芒种》2023年第12期。年底盘点,算是对癸卯的一个交待。今年四月上兰州,剑云批评,言我不告知妻子住院之事,她催稿有些于心不忍。我倒释然。文学追求路上,若不是《芒种》厚爱,《一直跑到土变黄》可能不会在癸卯面世。
这也是一种机缘。虽此《芒种》非彼“芒种”,但芒种到的时刻,想起了这件事,也是一种美好的记忆。(文\李学辉)
(武威文艺联合会官方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