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人餐桌上都有啥饭菜？凉州城里的生活细节了解下

西夏地处中国西北内陆，境内土地三分之二以上是沙漠戈壁，生存环境恶劣。其所以能与宋、辽、金等大国相抗衡，享国近二百年，倚仗的除了宁夏的兴灵平原，就是河西走廊沃野绿洲。

一、凉州畜牧甲天下

西夏党项羌族长期游牧狩猎，积累了丰富的畜牧业生产经验。建国后的西夏，疆域扩大，草原面积增加，畜牧业也有了进一步发展。国家重视畜牧业生产，设立群牧司统管全国的畜牧业。西夏的牲畜品种主要有马、牛、羊、骆驼、驴等。马匹除了军事需要之外，还是与宋、辽、金进行贸易的大宗传统商品，宋朝初年与契丹等国的战争中，就曾大量购买西夏的马匹作为战争资源。马和骆驼也是西夏向宋、辽、金等周边大国朝贡的主要贡品。

河西走廊自然条件优越，宜农宜牧，汉武帝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骠骑将军霍去病两次进军河西走廊，沉痛打击了匈奴势力，汉王朝正式占据河西走廊。匈奴在离开前悲伤地吟唱，“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兴旺；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歌词表达的正是河西地区水草丰茂，畜牧繁盛的景象。凉州“善水草、益畜牧”，素有“凉州畜牧甲天下”之美誉，也是历代中原王朝良马的培育基地。唐代诗人元稹《估客乐》诗中，有对党项马的描述，“求珠驾沧海，采玉上荆衡，北买党项马，西擒吐蕃鹰”，说明在唐代，党项良马已经是当时著名的商品。西夏占据河西后，将西凉府确立为西夏陪都，又着力经营，使其源源不断地为西夏提供着马匹、牛、羊、骆驼等军需和民用物资。宋皇祐二年（1050年），辽征西夏，“至凉州府，获羊百万，橐驼二十万，牛五万。”从这个可观的数字可以看出，凉州畜牧业的发展盛况。武威考古发现中有较多的党项马的图象资料。西夏碑碑座侧面，有浮雕的带翅天马，脚踩祥云，奔驰向前，其所表达的意象，与武威雷台墓出土的铜奔马有相同之处。武威西夏木板画上所绘的马的形象，更为生动，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身佩马鞍，脖子上挂着铃铛，在秃发、穿毡靴的党项族驭马人的驱赶下，正昂首扬尾，奋力奔跑。在武威发现的塔儿湾西夏瓷窑遗址，也出土了几件瓷质的小马驹子。在武威亥母洞西夏石窟遗址，还发现了画在麻布上的西夏牧马图。这些考古发现，既说明西夏时期马匹在凉州的普遍存在，也是西夏对凉州自古以来养马事业的延续。

二、粮食府库

党项族在迁徙以前，完全以畜牧和狩猎为生，《旧唐书》载其“不知稼穑，土无五谷”。直至唐贞观年间，迁徙到西北地区以后，畜牧业在其经济生活中仍占主要地位。西夏占领东起黄河、西至玉门的广大地区后，拥有了农业比较发达的兴、灵、甘、凉诸州，这些地区“地饶五谷，尤宜稻麦，甘、凉之间则诸河为溉。兴、灵则有古渠，曰唐徕、曰汉源，皆支引黄河，故灌溉之利，岁无旱涝之虞”。丰富的水资源，为农业发展提供了优越的自然条件。再加上汉唐以来长期生活于此的劳动人民，积累了丰富的农业生产经验。所有这些都有利于促进西夏农业的迅速发展，农业逐步成为西夏社会经济的主要部门，这两个地区也成为西夏两大重要的粮食生产基地，是故西夏“土境虽小，能以富强”。

河西走廊自汉武帝设郡置县，移民屯田以来，经过历代王朝的开发经营，到唐代时达到鼎盛，“是时中国强盛，自安远门西尽唐境万二千里，闾阎相望，桑麻翳野，天下称富庶者无如陇右”。凉州境内发源于祁连山冰雪融水的石羊河，是河西走廊第三大河，古称谷水，全水系自东而西，主要支流有大靖河、古浪河、黄羊河、杂木河、金塔河、西营河、东大河、西大河等，河流流经走廊平原形成的绿洲，土地沃饶，灌溉农业发达，适宜大麦等庄稼的生长，是西夏赖以生存的粮食供应基地，其“府库积聚，足以给军需，调民用，真天府之国”。西夏统治者对凉州、甘州地区的农业生产高度重视，迁徙人口，增加劳动力，兴修农田水利等，采取一系列措施发展生产。西夏碑铭中有“风雨时降，宝谷永成，地境安宁，民庶安乐”的祈祷词，说明统治者对农业收成的好坏看得很重。元代初期意大利旅行家马可·波罗曾到达凉州，他在游记中记载，凉州“出产小麦甚饶”，“地产野牛，身大如象……用以耕种，缘其力大，耕地倍于他畜也。”说明凉州从西夏一直到元代，农业在经济中占有主要地位。

西夏地处寒凉干燥的西北地区，境内种植的粮食和蔬菜品种，都要适宜当地的气候条件。糜子是西夏地区较为普遍的粮食作物。武威发现的一件西夏文文书，内容就是关于贫民在春夏之交青黄不接之时，向寺院僧人借贷糜子以度饥荒的典糜契约。党项人骨勒茂才编写的夏汉字典《蕃汉合时掌中珠》中，记载的粮食品种除了糜粟之外，还有麦、大麦、荞麦、稻、豌豆、黑豆、荜豆等，蔬菜品种有芥菜、香菜、蔓菁、萝卜、茄子、胡萝卜、葱、蒜、韭等。这些农作物和蔬菜品种，直到今天，西北地区依然在普遍种植。西夏人用于耕作的农具，与中原地区大致相同，主要有犁铧、镰、锄、锹、碌碡、子耧、耙等。西夏农业中已经普遍使用牛耕，安西榆林窟西夏壁画中有一幅牛耕图，图中二牛抬杠牵引犁铧，一人紧扶犁把，驱牛向前。武威发现的西夏时期的碌碡、磨盘等，也是目前西北农村常用的农具。

西夏境内旱灾、水涝、风沙、地震等各种自然灾害频繁，加上长期战争导致的饥荒，直接影响着西夏的农业生产和居民生活。丰年储粮，是西夏政府采取的重要的备战和防灾赈灾措施。西夏拥有完备的储备粮食的仓库制度，还建立了很多粮库和窖穴来储藏丰年积粮，并设置专门的机构和人员进行管理，以备征战和饥荒之用。西夏因自然灾害和战争引发饥荒的时候，统治者主要依靠境内调剂粮食的办法来解决饥荒。西凉府府库的粮食，在西夏饥荒年景，起了重要的作用。《续资治通鉴长编》记载，大安十一年（公元1085年），银州、夏州大旱，三月不雨，民饥馑，群臣请求赈恤，惠宗下令调运甘州、凉州的粮食接济。西夏控甲数十万之众，为了拓展疆土，掠夺财物，立国期间战事不断，先后与宋、辽、金周旋抗衡近两个世纪，其丰厚的库藏存粮，为西夏政府的运转、军事的扩张做了有力的支撑。西夏粮仓多建立在宋夏交界处，宋朝和西夏交战时，宋军占领西夏地区后，往往要掘发当地的粮食窖藏，一般都能获得丰厚的窖藏粮食。夏大安七年（1081年），宋将李宪率大军围攻西夏，夏军力不能敌，纷纷溃逃，宋军占领号称西夏“御庄”的窖藏粮食的龛谷城（今甘肃榆中县南），发窖取谷和弓箭等兵器，乘胜攻入兰州。夏贞观四年（1104年），宋将陶节夫遣兵攻入西夏石堡砦，夺其窖藏粮食数千。西夏窖藏存粮之丰厚，正是来源于富裕的河套平原和河西走廊的丰年积粮。正如清代顾祖禹所言，“宋时河西没于西夏，夏以富强。”“夏得凉州，故能以其物力扰关中，大为宋患。”

三、商贸都会

西夏占据河西走廊后，即构建了以凉州、甘州为中心的交通网络，不但发挥军事战略要地的作用，也成为其控制东西贸易的交通枢纽和中转站。

黑水城遗址发现了十多件有关西夏榷场贸易的文书，文书内容表明，凉州是西夏与宋朝及其他沿边贸易的重要市场，往来商人及其所贩卖货物，无论来自当地，还是来自中原宋朝，均要在凉州交易，交易前由榷场使兼拘榷西凉府签判检验所有货物，没有违禁，然后依例纳税，才能发放凭证。西夏碑铭记载，“武威当四冲地，车辙马迹，辐辏交汇，日有千数”，表明西夏时期凉州地区商业贸易繁荣发达。元代诗人马祖常的诗歌《河西歌效长吉体》，也记录了西夏时期河西地区的商业贸易情景：“紫驼载锦凉州西，换得黄金铸马蹄。沙羊冰脂蜜脾白，个中饮食酒声澌。”

西夏的商业贸易，主要是与宋、辽、金之间的朝贡贸易和边境的榷场贸易，主要贡品和商品是马、牛、羊、骆驼等畜产品，商品贸易中使用的货币以宋钱为主，也有少量西夏钱币和银锭。

西夏境内流通的货币以宋代钱币为主，武威发现的西夏遗址和钱币窖藏中出土的钱币，大多为北宋钱币，数量占到88%以上。西夏也设立了专门机构“通济监”，负责管理钱币铸造。考古发现最早的西夏钱币，是毅宗谅祚时期铸造的西夏文钱币福圣宝钱。目前发现传世和出土的西夏文钱币共有五种，分别是福圣宝钱、大安宝钱、贞观宝钱、乾祐宝钱、天庆宝钱。这五种钱币都是铜质的小平钱，正面为西夏文，背面光背。考古发现的西夏汉文钱币有大安通宝、元德通宝、折二元德通宝、大德通宝、天盛元宝、乾祐元宝、天庆元宝、皇建元宝、光定元宝等十余种。西夏钱币、特别是西夏文钱币，铸造和存世数量稀少，弥足珍贵，但是这些种类的钱币在武威都有发现。

西夏通过宋朝岁赐、与宋朝贸易等方式获得大量白银，不仅用于对外贸易，在国内的商品交易中也流通使用。宋代的白银货币叫银锭，束腰形，正面记有地名、用途、重量、官吏、匠人名称等，大小不一，重量不等。1987年武威城内的一座西夏窖藏中，出土了数量不菲的西夏银锭，是西夏考古重要发现。武威西夏银锭形制与宋朝银锭相似，均为束腰形，大小、重量不一，最重的两千克，最轻的九百五十克，说明这些银锭不是统一模铸用于收藏的货币，而是在市面上流通的货币。银锭有素面的，也有砸印或錾刻戳记、文字符号等，这些文字和戳记，是西夏银锭流通经历的记录。如，砸有“使正”、“官正”戳记的，表明该银锭经过不同的官方审验机构审验。錾刻“行人某某”、“某某秤”等，表明这是由专司银两秤重人员经过称量，并证明银锭成色和重量。砸有“赵铺记”、“夏家记”的戳记，表明西夏和宋、金王朝一样，也有专门经营银锭的作坊或店铺。錾刻“真花银一锭”“肆拾玖两捌钱”等银锭成色和重量的，表明白银的炼制与成色已经有了统一的标准。

西夏老百姓之间的经济贸易活动，如买卖、借贷、典押等，常常通过契约文书来进行。西夏文契约是普遍流行于西夏社会民间的一种社会文书，它是西夏社会底层老百姓之间关于借贷、买卖、典当等有关权利和义务的协议，是一种具有法律效力的社会文书。西夏契约文书沿袭了唐宋时期中原汉族的模式，有统一的形制和内容。武威发现的几件西夏文契约文书，反映的就是民间借贷粮食的、买卖耕牛和驴子的经济活动。武威契约文书，用行书或草书书写，正文内容顶格书写，签字降格书写。内容以立契时间开头，有买卖或借贷双方的姓名，买卖或借贷物品的名称、数量、利息、偿还期限与违约处罚。结尾是借贷人、同借人、担保人的签字画押。在我国，存世的契约文书、特别是少数民族文字的契约文书，稀有而珍贵，西夏文契约文书是研究我国古代的社会经济、法律制度、民事关系等内容的重要文献资料。

（本文节选自《武威历史文化研究》一书)

（凉州文化研究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