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古堆“身世”之谜揭开：这个民族曾长期居于此

文/张克复 郎树德 刘刚

元（圆）古堆村位于渭源会川镇南11公里的田家河乡，距离212国道3.2公里，位于193乡道（212国道至峡城乡和冶力关方向）旁。元（圆）古堆村以位于村西的田家沟上游一个椭圆形土堆----元（圆）古堆的名字命名。过去元（圆）古堆村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偏僻小山村，因2013年2月3日（农历小年）中共中央总书记习近平来到村里考察、看望慰问各族干部群众，而一举成为省内外人们熟悉而陌生的乡村。同时而来的问题是：元（圆）古堆这样一个古老而神秘的名称，究竟后面藏着什么秘密呢？这个村子是怎么形成的呢？它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呢？一直困扰着当地干部群众。

元（圆）古堆的位置地形图

2022年7月9日，甘肃省政府文史研究馆馆员、省陇文化研究会名誉会长张克复、甘肃省考古所研究员、中国博物馆协会遗址委员会顾问郎树德和中科院研究员、甘肃省陇文化研究会常务副会长刘刚等考察组一行，应渭源县政协之邀，赶赴渭源元（圆）古堆村，考察“元（圆）古堆”村的由来。

考察组一行先登东山岗（支角屲梁），远望周边地势地貌。只见四周山势高耸，尤其是村南面的鸡冠梁山峰巍峨高峻，海拔3158米，南高北低，元（圆）古堆村只是山脚下坳地几处分散的小村庄。地图上可见东、西两处标注有元（圆）古堆村名。站在支角屲梁上，可以看到元（圆）古堆村的东面部分，也就是现在的村党群服务中心所在地，即当年习近平总书记给村里干部群众拜年的地方。一次特殊的拜年，让元（圆）古堆村从此由烂泥沟蝶变成一处美丽乡村。盛夏的田野秀美如画，新村新貌，一派氤氲。村党群服务中心周边的上柏木滩和下柏木滩之间修建了旅游小环线，道路旁建好的红瓦砖房沿道路边排列成行，还有一处大型中药加工厂正在建设中。元（圆）古堆村的西面部分（元古堆所在地）被一个小山岗挡住了视线，只能隐约看见小山岗南端有个叫土城门的小村庄和村庄北（山岗东面）的小坟弯和大坟弯的地方。元（圆）古堆村的西面还有阳屲山等几条南北走向的小山梁。实际上，从212国道会川川地向西，就分别有葫芦山、支角屲梁、阳屲山等五六条几万年以来水土流失形成的南北走向的小山梁。这些山梁的最西边就延伸到了洮河边，这些南北走向梁峁的南端都分别连着高高的鸡冠梁山脚下。翻过鸡冠梁就是卓尼县管辖地区。

元（圆）古堆村东面部分，属于山下沟状小“盆地”，元（圆）古堆村西面部分和土城门就在盆地西边的小山岗西侧和南端两处交通要道上。北面是地势较低的田家河乡政府所在地，元（圆）古堆村东面部分的小沟小溪和村西的田家沟小溪水都汇入乡政府边的田家河中，继续向北几十公里后汇入洮河。元（圆）古堆村西南角可以连接193乡道，向西南可通峡城乡、卓尼、临潭（洮州）；东面的193乡道约3公里连接212国道，北向会川、临洮等，东南走殪虎桥，可达漳、岷；正南面有两条小道穿越鸡冠梁大山，亦通卓尼、临潭（洮州）等地。由此可见，元（圆）古堆村是古今周边地区交通道路的交汇处，是一个山川要冲。

下了支角屲梁，考察组沿193乡道北绕田家河乡政府再向南折回，从沟门下193乡道，沿田家沟向上游车行约2公里到达元（圆）古堆村西部。元（圆）古堆在村庄西北，与四周山岗相比，元（圆）古堆实际就是在周边山岗中央洼地的一个小土岗。是一个长约100米、宽约40米、高约10余米的椭圆形堌堆。登上元（圆）古堆，三面呈三角形谷地环绕，古堆突起，顶上乱草葳蕤，两侧田中禾菽茂盛。岗上原建有“文昌阁”已经倾塌，新置一小龛直接放在地上，以供奉祀。原来堆上还有什么建筑，已无人知晓。现在堆脊两边被农民开垦种地，正中由种地农民筛选出来的石头和渣滓堆积物形成的一条高、宽各一、二米的塄坎贯通，可以从埂侧面依稀看到部分大小不等的原始岩石块有人工打磨痕迹，初看应该是过去曾经用于建筑衬砌的石块。因受时间和条件所限，无法对塄坎和地面进行开挖勘察。

元（圆）古堆村周边地形海拔等高线图及可能古代道路（红线）

站在元（圆）古堆顶上，观其周边，西面是南北向弧形阳屲山梁，东面是隔离元（圆）古堆村东、西两个部分的无名小山岗。小山岗在元（圆）古堆南面形成一个凸型的小岗，小岗西面与阳屲山形成西南角的出口通道。其形势绝类街亭，也类似祁山堡，一岗居中，控扼四方。元（圆）古堆的东面小山岗有一小道，可通东南方向一个叫“土城门”的地方，还能够翻过山岗下去，半山就是“大坟湾”“小坟湾”地。向西南出口沿山岗底下有道路，向东绕行2公里也能到达“土城门”，与元（圆）古堆东面小道相交，形成可闭合连通。而在西南出口1公里处有个叫窎地的地方，西连193乡道，通峡城乡、卓尼、临潭（洮州）。元（圆）古堆第三个出口方向，就是沿田家沟小溪向下游在沟门回到现在的193乡道到田家河乡政府，绕过元（圆）古堆村东面，然后通向212国道。可见元（圆）古堆是一个有三出口的中间高台地，在193乡道没有修通前，应该是古代一个交通要道，而且是与土城门紧密联系的关隘要塞。

土城门20余户居民及城墙位置卫星照片

考察元（圆）古堆，“土城门”是个重要地名。从元（圆）古堆乘车出西南口村道向东、南绕2公里到达“土城门”。“土城门”前200多米就开始上坡，接近“门”口50米贴近山岗坡面较陡，又突然左拐，可见两边有民房建筑形成的通道。通道与山坡道几乎成90度夹角之势，这里便是“土城门”。仔细察看，“门”道两旁是村庄，也是在左右两山岗之间连接处形成的较高地势的小山梁。梁的北面是元（圆）古堆东南面的小山岗向南延长段。山梁南边较平坦宽阔，约有20余家住户。“门”前道路向东逐渐下坡可通元（圆）古堆村东面部分。“门”道两边是农家房屋，已经没有“门”的踪迹。询之门旁所居82岁张姓老者，其幼年由岷县迁居至此，彼时此城门尚存。土筑，上有顶梁搭棚，东西向通过。如今“土城门”坍塌，只留下地名。老人说当年土城门南侧有合抱大杨树，后来树干枯倒，农民在此修房建屋，树干及城门墙基已经无法寻找。

土城门南面的城墙一直延至南山脚下

土城“门”外路旁树林茂盛，与“门”南边农户墙角连接。进入树林，发现农户西墙下明显是人工痕迹的石块垒砌墙体，约3米余高，向南延伸百余米长，一直连到南部山脚。距离墙体边沿2-3米一字排开有3-4户农家房屋，占地总长约50米。继续向南是大片农田，农田边沿依然延伸着人工石块垒砌墙体。石墙脚和墙体中生长着不少树木、灌丛，显系筑墙后生出，由树木之大可知墙之久远。墙下有阶地错落至谷底，下有水；仰视，俨然是一处山寨城堡；若扼此门，因山梁高连、石墙高固，俱难得通过。如今土城门以内还有20余家住户，周边台地300多亩，有山泉供人畜饮水。山泉自古有之，常年不断，流量较大，可能与南面高耸的鸡冠梁山的石灰岩地质结构有关。

土城门南面的城墙局部

事先察看渭源地图，标明元（圆）古堆附近有“大坟湾”、“小坟湾”地名，询之村干不详。再询老者指得所在。亦为考察重点，即行踏察。在土城门居住区的北面，位置坐西向东山坡上，大、小坟湾遗址间隔相连。东面山下有一条从土城门山泉流出来的小溪流向元（圆）古堆村东面部分，风水极佳。如今坟地已全部开垦为农田。询之老者，20世纪50年代这片坟地即已全部开垦。加之在地图上也有标注，可知皆久远之无主荒坟地，与现今元（圆）古堆村住户居民无关。

考察组召集5位70岁以上老人座谈。座谈中得知，今元（圆）古堆村住户多为新中国以来移民；相传古时此地曾为曹魏和姜维驻军，后来曾长期为藏（吐蕃）民所居；元（圆）古堆村北、西曾有藏传佛教寺院，有地名“寺门下”出土过香炉、酒杯等物；村东、西分别还建有“哪咤庙”和“黄天化庙”，俱已倾圮；大、小坟湾的坟墓皆不是今住户祖坟，所以无人相认而早已被全部开垦了；当地像临洮南乡一样也过“拉扎节”等等。

按：渭源县地先秦为豲戎所据，两汉为烧当羌、钟羌等驻牧，向为羌戎故地。“安史之乱”后于763年陷于吐蕃。宋时吐蕃抹耳、水巴等部族驻牧。直到宋神宗熙宁五年(1072年），一直为吐蕃唃厮啰政权子孙瞎毡、木征、陇拶及瑜龙珂部所据。唃厮啰的二妃就住在会川。1070年，王韶率部西征，1072年收复渭源，1073年收复宕、岷、洮、迭。1074年复熙河，木征降。宋神宗赵顼赐木征“赵”姓，名为“赵思忠”。其弟依次为“赵继忠”（董谷）、“赵济忠”（结吴延征）、“赵绍忠”（瞎吴叱）、“赵醇忠”（巴毡角）、“赵存忠”（巴毡抹）；长子陇拶，赐名“赵怀德”；二子邦辟勿丁、三子盖瓦分别名为“赵怀义”、“赵秉义”。其后裔依次为阿里骨、瞎征、巴命、赵阿哥昌、赵阿哥潘、赵重喜、赵如砺、赵天铭等等，几百年传承长盛不衰，一直占据着会川和狄道（今临洮）南乡，势力并延及康乐、漳、岷、卓尼、临潭等部分地方。元明之交。赵醇忠（巴毡角）之后裔赵琦（蒙名“脱帖木儿”）弃元降明，封为土官。其堂弟赵安（？一1444年）于英宗正统五年（1440年）被封为“会川伯”，授临洮卫指挥同知，赐“丹书铁卷”，封地即今渭源会川镇（旧称官堡镇），成为明清两朝数百年间雄踞陇中的土司世豪。赵土司衙署，明代驻在狄道（今临洮）城东桧柏庄，清初又迁至官堡镇（会川镇）之桧柏新城（今会川新城）。其后世袭18代21人，共历567年之久，一直控制着渭源西部包括田家河乡及元（圆）古堆村在内的会川地区和相邻的狄道（今临洮）南乡等地。赵土司辖地的军政基层组织为族，除本族外管辖土民十五族，分布于官堡、南川、南谷等即今会川、田家河、杨庄、麻家集、祁家庙、峡城等地和今临洮南乡。特别要指出的是：十五族中，有一“元古柏木族”就居住于元古堆、上下柏木滩和土城门，“田巴芦族”居住田家河、巴芦里（巴芦庄），支巴失达族居住支巴里、失达里。可见，“元古堆”即明清藏（烏斯藏）人“元古柏木族”居驻的地方！这便是“元古堆”名称的本意。至今，所在这一地区很多村庄名称，元古堆而外，如田家河乡的支巴、失达（支巴失达族名称），会川镇的醋那（纳住醋那族名称）、斗巴（里）山（斗巴包漆族名称），杨庄乡的半牛坡（小南半牛族名称）等等，都是沿用历史上所居住的藏族部族的名称。而且，在会川、杨庄、田家河、麻家集、祁家庙、峡城等乡镇，仍有数以十计的村庄遗留沿用着藏语名称。流行的“拉扎节”（藏语“山神”节之意）也便是藏族的习俗之一。

会川地处要要冲，是古代兰州、狄道通往洮（州）、岷藏区的要道，以境内大小南川汇集于此而得名。田家河乡元古堆一线又是由西关山出磨沟峡到洮河边的峡城乡的主要通道。南行便是卓尼、洮州（今临潭），也是出西关山通往康乐、临潭的行军要道，向为兵家所争。不仅是汉藏、汉回交融之地，也是唐以后历代防御吐蕃的设防防线，多设堡寨军垒，以控要冲。唐玄宗开元三年（715年），陇西防御使薛讷于会川筑城堡，以御吐蕃。宋神宗熙宁六年（1073年），王韶重修堡城，并置南川堡（磐石堡），加强对会川地区的控制。明王朝对藏区实行羁縻怀柔政策。一方面怀柔、封赏其上层头领，给予土司、土官等官职，以土官治土民；一方面防范、镇压，遍设卫、所，以流制土。1370年，明军攻取洮、岷、河州后，遂即在藏区设立洮、河、岷、西四卫，并于河州（临夏）设“都指挥使司”，下设许多万户所、千户所、百户所，在汉藏交融处毗邻汉族居侧安营设垒，绥镇一方。

察元（圆）古堆村旧时除有藏传佛寺外，还有哪咤庙和黄天化庙。哪吒、黄天化都是明代中期成书的《西游记》、《封神演义》中的战神，均为姜子牙帐下四大先锋之一，英勇无敌。哪吒被尊为中坛元帅，黄天化被尊为三山正神炳灵公，明清时备受军旅尊崇。元古堆上旧有文昌阁，也是明清时期产物。元朝延佑三年（1316年），元仁宗爱育黎拔力八达，加封文昌神为“文昌帝君”，规定天下学宫都要建文昌宫，文昌崇拜渐成风气。明清时，天下居民聚居重点地方，遍建文昌宫（阁）。元（圆）古堆村之大、小坟湾早已被开垦的荒废坟地，应当为明清军士之坟茔。流动的军士们的坟茔，随着后来军营的废弃，便无人祭祀荒芜废弃了。

综上所述，可以看出：“元（圆）古堆”为明清藏族“元古柏木族”居住地，元（圆）古堆、土城门及石头城墙当为驻军城垒遗址。以上仅仅是初浅的研究，详细情况还需要进一步作深入的考察，特别是对元（圆）古堆和土城门进行考古调查，起码对某些重要部位的堆积、土层做剖面解析，寻找更多的历史遗迹遗物，以进一步证明此地曾经有城垒或军事设施的存在，进一步弄清元古堆村的历史。

主要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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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金史.结什角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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