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人的年,从腊八的“街火”开始

白马人的年,从腊八的“街火”开始

原标题:甘肃文县:白马人的年,从腊八的“街火”开始

来源:新京报

“过了腊八就是年”,对大部分中国人来说,农历腊八之后,过年的筹备就开始变得紧张而忙碌了。但在甘肃陇南文县连绵大山中的十多个白马村寨里,腊八这天,年就正式开始了。

山里人的年火红而热情,每天晚上,年轻人围着街火起舞、歌唱,一直到春节过去,街火不息。

众人凑柴,每夜燃起“街火”

进了腊月,外出打工的人们逐渐回归,山里的寨子开始变得忙碌而热闹。每家每户开始准备过年的美食、服饰,村寨中的人们还有一份特有的工作——准备柴火。

腊八是白马人过年的起点,也是白马人“火圈节”的开端。这天一早,每家都带着准备好的柴火,送到寨子的“广场”上。夜色降临时,全寨男女老少聚集在这里,各家凑来的柴火在广场中央的“火塘”中垒起点燃,火光照亮山寨的夜晚,人们围着火堆尽情唱歌、跳火圈舞。这就是“烤街火”。

白马人“烤街火”,有自己的歌,有自己的腊肉,有自己的酒。“80后”的班杰军说,在以前,唱歌是一件大事,大多男女对唱,有很多传统的曲目,男女青年也以此表达爱意。这些年,随着社会的变化,许多仪式都简化了,还能唱的人唱一唱,不会唱的则跟着学唱。

唱歌的人少了,但街火不息,酒也不会少。和大家一起凑柴燃街火一样,白马人过年的酒,也是百家酒,村里世世代代自己酿酒自己喝。到过年的时候,五色的粮食酒混合在一起,一个村寨往往有几百斤。“柴是众人柴,酒也是众人酒,大家的酒都在一个缸里,过年的时候,人们都能喝到全村每家每户的酒。”

街火是白马人过年延续最久的民俗,从腊八开始,一直到正月十七结束,整整四十天,每天夜里,火光照亮寨子,也照亮每一个白马人的面庞。

火圈舞 受访者供图

火圈舞 受访者供图

面具之舞,为每家白马人祈福禳灾

和村里所有人一样,班杰军也要背柴火到街上,一家一百多斤柴,在广场上堆成一座小山。同时,班杰军还有一项重要的工作,那就是雕刻木质面具,为即将开始的“池哥昼”做准备。

“池哥昼”是白马人独特的傩舞,通过佩戴面具、手持牛尾刷唱跳,祭祀先祖,驱邪纳福,是白马人过年时最重要的活动。不论外出多久、多远,白马人都不会错过村里的“池哥昼”。

在腊八这天,白马人的年正式开始,“池哥昼”的组织者就开始商量当年的活动安排。“池哥昼”有九个演员,而傩舞持续时间很长,活动量极大,年轻人更合适担当演员。这些年,随着外出务工的年轻人越来越多,“池哥昼”的演员慢慢变得不那么好找了。但组织者们仍旧会花费心力,找到合适的演员。

“池哥昼”的九个演员中,有“池哥”四人、“池姆”二人、“知玛”三人,他们戴着木质面具,穿着白马人特定的服装、带着各种道具,进行集体表演。“池哥昼”是白马人独有的传统,于2008年列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班杰军是传承人之一,传承着白马人的木雕技艺,雕刻“池哥昼”中所需的面具。

班杰军在制作面具 受访者供图

班杰军在制作面具 受访者供图

面具是“池哥昼”最重要的道具,“戴上面具是神,摘下面具是人”,扮演者不论辈分大小,只要戴上面具,就是最尊贵那一位。

农历正月十三,是“池哥昼”开始的正日子,每个村寨都是如此,以三眼炮为号,三声炮响,即正式开始。在经过祭祀、祷告等一系列仪式之后,表演的队伍开始逐门逐户进院表演,每家的主人也早早就开始等待,队伍进门之前,主人放鞭炮迎接,屋内也早就准备好美酒美食。

新的一年,在歌声和舞蹈中开始

文县地处甘肃、陕西、四川的交界处,位于西秦岭山脉之中。和黄土高原的粗粝与苍凉不同,这里气候宜人、降水丰富,山岭中植被茂密,更多了些秀丽与精巧。

世居在这里的白马人,是一个历史悠久的族群,也是一个高山峡谷中的民族,他们大多居住在甘肃省陇南市文县、陕西省汉中市宁强县和四川省绵阳市平武县、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九寨沟县交界的岷山东端摩天岭中。居于文县的白马人,是白马人中最大的一支,约有6500人。千百年来,他们依山傍水而居,以农耕为生,形成了独特的文化和习俗。

“池哥”进院 受访者供图

“池哥”进院 受访者供图

过年,是白马人最隆重的节日之一,除了“烤街火”“池哥昼”之外,还有许多山民们无数年来形成的独特习俗。

班杰军介绍,白马人过年,每家每户要请神灵祖先回家,与村民们一同过节,“过年的时候,祖先就在家里,和后人们一同庆祝节日。”

同时,在“池哥昼”之外,白马人还有许多不同类型的“傩舞”,适用于不同的场景。而随着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和推广,越来越多的人知道“池哥昼”,白马人的传统文化传播到各地,也有更多游客来到白马人的村寨。为此,当地会定期举行迎接游客的表演活动,如果春节期间到白马寨子中旅游,说不定就会和一场特别的表演邂逅。

白马人的春节,从火开始,也以火结束。从农历正月十三到正月十七,“池哥昼”的正式表演基本结束。正月十六开始送神,先送天神,再送瘟神,人们扎草成船,自山下而上,又从山上而下,送出村外,让草船带走所有的灾难与郁结。最后人们回到村寨中,再一次跳起火圈舞,一直到东方欲晓,全新的一年、全新的生活就开始了。

新京报记者 周怀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