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故事:做好“裱”面文章 不疯魔不成活
甘肃

敦煌故事:做好“裱”面文章 不疯魔不成活

“我哪儿都不想去,就想待在这里,自己与自己对话。”

“只有手工装裱,画纸、托纸才能更紧密地结合在一起,才能保留作品的灵气!”

李晓玉的工作室,被各种工具填得满满当当。为了裱大画,长方形的工作台“长”在了地面和墙面上,满是斑驳的痕迹。

1962年出生的李晓玉,有点“放浪形骸”,但一说起装裱,眼睛中却能射出光来。他装裱过的最大的画,长6米、高4米,“吃住都在工作室,干了三个月。”而他父亲李复装裱过最大的画,是一幅长9米、高4米的巨作。

悠悠岁月,也许真有宿命——

1981年,19岁的李晓玉,开始跟着父亲李复学习装裱技艺。1941年,李复第一次到达莫高窟,给张大千做助手。那一年,他也19岁。

李晓玉打小顽皮,上啥课都画画,班主任常常找上门。李复醉心于装裱事业,曾经收过一徒,后来却反目。20世纪70年代,研究院老同志劝说李复,何不将儿子收为徒弟,把这一身本事传下去?这样做既为了敦煌,也为了家业。

李复始终不为所动。原因有二:一是为弃徒所伤心;二是担心儿子不服管。

1980年,架不住院里反复催促,父亲勉强同意李晓玉“接班”。

在李晓玉眼中,父亲是一个很闷的人。“在家里也不怎么说话,我以前和他吵架的时候,还需要如今的工会主席狄会忠来说和。”

李复之于李晓玉,只有身教,没有言传。你不说,我也不说,父子俩杠上了。就这样,一个闷着头教、一个闷着头学,爷俩在沉默中过了两年,一年到头也说不了几句话。

“我父亲很不情愿收我为徒,在李其琼老师等人的再三劝说下,才很勉强地收了我。父亲裱画的时候颇为认真,只是做,但是很少说。我们一年也说不了几句话,我也不敢问。但是如果在裱画的过程中哪里不合适,父亲会指出来。”李晓玉说,现在他儿子也在跟着他学裱画,“学习4年了。”

装裱,其实是个体力活。就拿熬制糨糊来说,从和面,到烧开,再到放凉,需要一直搅拌。“装裱不停,搅拌就不能停,而且必须同一个方向,不能来回掺和。”李晓玉说,如果停了,糨糊的干湿度,会直接影响装裱质量。干湿度不一致,会导致装裱的画凹凸不平,从而使费尽心思的临摹质量大打折扣。

有人曾问,为什么不用机器装裱?李晓玉说,机器装裱速度是快,但千篇一律,是“流水线上下来的产品”,而不是艺术品。

“只有手工装裱,画纸、托纸才能更紧密地结合在一起,才能保留作品的灵气!”

李晓玉说,装裱不仅是做画的“后期处理”,而且要做好“表面文章”——得懂临摹、得会画画。现在,对同事送来装裱的作品,李晓玉打眼一看,就知道哪里是轻描淡写,哪里是浓墨重彩。画的颜料、成分、配比,瞅一眼就能估摸个八九不离十。

院里美术所的同事总爱找李晓玉父子俩装裱,不为别的,就图一个放心。有年轻同事说,李晓玉不仅能去掉作品的瑕疵,还会对今后创作提出指导建议。

“装裱的人自己要会画画。”李晓玉说,如果自己不会画画,就得能看出这画的门道来,画画的手法,颜料是轻了还是重了,装裱的时候才会做相应的调整。

李晓玉跟着父亲日夜苦学,装裱技艺日益精进,直到1986年父亲去世。“他走的时候,只是看了我一眼,仍然没说话。”李晓玉说,父亲没有交代只言片语,这恰恰是对他最大的肯定。

李晓玉将工作的热情,全部倾注在一幅幅作品中,那是他的艺术,是他对于生活与美的理解。他装裱出的作品,漂洋过海去异国他乡,出现在展示敦煌艺术的大展上,向观者展示着敦煌艺术的魅力所在。

1981年冬,李晓玉协助父亲李复、故宫博物院装裱师张明善及其子张玉莲,装裱中日邦交正常化十周年纪念“中国敦煌壁画展”临本63幅。1982年,这一展览在日本名古屋、北九州市、秋田市、仙台、札幌举办。

1988年,李晓玉装裱部分“敦煌·西夏王国展”临本。

1996年8月,李晓玉赴北京中国历史博物馆参加“敦煌艺术大展”的布展工作。当年10月,他赴日本东京都美术馆进行纪念中国敦煌研究院创立50周年“沙漠中的美术馆——永远的敦煌”展览的布展工作,装裱模型临本第249窟、榆林窟第25窟。

2009年,为迎接上海世博会,李晓玉开始对1993年装裱的第220窟模型临本进行揭取,并对其进行修补和整理。2010年3月,李晓玉赴上海世博园进行布展工作,装裱洞窟模型临本两座第220窟(浦西展区)、第45窟(浦东展区)。

同年9月,李晓玉赴广州美术学院美术馆进行“东方色彩·中国意象”展览的布展工作,装裱洞窟模型临本一座:榆林窟第29窟。同年12月8日,他赴韩国首尔国立中央博物馆进行“丝绸之路大文明展”的布展工作,组装第275窟模型,装裱第17窟洞窟模型临本。

除了装裱洞窟临本,李晓玉的日常工作还有装裱壁画临本,这不同于其他书画,是一项耗时长、难度大的工作,装裱一幅段文杰临摹的第130窟《都督夫人礼佛图》,就需要三年时间,处理糨糊就需要一年时间。工作的这些年来,李晓玉处理过的壁画临本有800多张。

虽然每天的工作内容、流程都差不多,但李晓玉从未想过离开。“我干装裱已经40年了,深深地体会到了父亲的不容易。”在工作室的墙上,李晓玉放了一张父亲的遗照,他想让父亲知道,自己一直在尽心尽力工作……

退休的日子一天天临近,但李晓玉仍然每天都泡在办公室里,一待就是十几个小时。“我哪儿都不想去,就想待在这里,自己与自己对话。”

或许,在李晓玉心目中,工作,也是一种跟父亲交流的方式吧。

来源:人民日报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