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路人物】一生两度出西域 但留豪情满甘肃

文/杨文远

唐代在中国历史上，无疑是一个海纳百川又光芒四射的时代。这一时期，丝绸之路进入了鼎盛阶段，它东起长安，经甘肃、新疆，西至地中海到达欧洲，成为东西方交流的主要通道。这一时期，文化高度发达，诗词歌赋盛极一时，尤其是边塞诗，空前繁荣。岑参就是盛唐时期边塞诗人的杰出代表，他以自己亲身经历的边塞生活为蓝本，突破了魏晋以来借边塞写景咏怀的藩篱，字里行间洋溢着一股豪迈气概。

唐代诗人岑参塑像（来源于网络）

岑参一生曾两次出塞，第一次是天宝8年(公元749年)，在安西四镇节度使高仙芝幕府任掌书记，天宝10年（公元751年）回到长安。第二次是天宝13年(公元754年)赴北庭（今新疆吉木萨尔破城子），在封常清幕府任判官，至德元年（公元756年）回到长安。

岑参赴西域途径甘肃的路线，正是当时从长安通往西域的丝路要道。

诗人从长安出发经咸阳过陇山到秦州（今天水），再从秦州至渭州（今陇西）、临洮，又经临洮至金城（今兰州市），从金城入河西到凉州（今武威），然后经张掖、酒泉、敦煌，出玉门关过沙漠进入西域。

岑参在丝绸之路沿线各个重镇都有逗留，且都留有诗作。

过陇山时留下了《初过陇山途中呈宇文判官》，到秦州后写下《醉后戏与赵歌儿》，至渭州后写下《西过渭州见渭水思秦川》，在临洮留下《临洮客舍留别祁四》，到达金城后，写下了那首著名的《题金城临河驿楼》：

古戍依重险，高楼见五凉。

山根盘驿道，河水浸城墙。

庭树巢鹦鹉，园花隐麝香。

忽如江浦上，忆作捕鱼郎。

诗人一路风尘仆仆，离开金城来到武威。留下描写凉州的诗歌佳作《凉州馆中与诸判官夜集》。

弯弯月出挂城头，城头月出照凉州。

凉州七里十万家，胡人半解弹琵琶。

琵琶一曲肠堪断，风萧萧兮夜漫漫。

河西幕中多故人，故人别来三五春。

花门楼前见秋草，岂能贫贱相看老。

一生大笑能几回，斗酒相逢须醉倒。

“凉州七里十万家”，既是凉州人经济繁华的真实写照，也是当时整个河西走廊兴旺发达的缩影。公元754年之秋，岑参第二次来到凉州，到达凉州的那天夜晚，高适、严武等老朋友一起为他接风洗尘，也是为岑参继续前往塞北饯行。

岑参在《河西春暮忆秦中》一诗中，寓情于景，把河西走廊的暮春景色描绘得细腻逼真，充满边塞生活气息：

渭北春已老，河西人未归。

边城细草出，客馆梨花飞。

别后乡梦数，昨来家信稀。

凉州三月半，犹未脱寒衣。

武威南城门楼，又名凉州昭武门，始建于隋朝，凉州古八景之一。杨艺锴 摄

岑参过张掖焉支山时，写下《过燕支寄杜位》，路过酒泉时，写下《赠酒泉韩太守》，紧接着又给敦煌太守写了一首《敦煌太守后庭歌》，途径玉门关时留下了一首《玉门关盖将军歌》。

诗人跨出玉门关后，即写下著名的《过碛》和《碛中作》：

《过碛》

黄沙碛里客行迷，四望云天直下低。

为言地尽天还尽，行到安西更向西。

《碛中作》

走马西来欲到天，辞家见月两回圆。

今夜不知何处宿，平沙万里绝人烟。

诗人以生动的笔触，切身的感受，展现出一幅幅边塞风景画。

《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称得上岑参边塞诗的代表作，此诗作于他第二次出塞时。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

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着。

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

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羌笛。

纷纷暮雪下辕门，风掣红旗冻不翻。

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

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岑参在这首诗中，以敏锐的观察力和浪漫奔放的笔调，描绘了祖国西北边塞的壮丽景色，以及边塞军营送别归京使臣的热烈场面，表现出边防将士的爱国热情。

岑参还写下《轮台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走马川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等豪气万丈的边塞诗作，描写激烈的军旅战斗生活，记录下奇丽的边地风景民情。

岑参从军西域期间，适逢唐王朝由盛转衰的“安史之乱”前夕。当时，唐王朝驻守西北边塞的兵力依然相当强大，尚可控制局面，但唐朝藩镇割据，军阀混战正在酝酿之中，特别是在西北边疆，内有吐蕃贵族的骚动，外有大食（阿拉伯帝国）的窥伺，迫使唐王朝一再出兵边庭，抵御吐蕃贵族的骚乱和外族的侵扰。

作为屏障中原，控制西域的河西走廊，虽然呈现出一种升平景象，但实际上，玉门关外，边塞战争频繁，并不安宁。

与其他诗人所写的边塞诗相比，岑参诗歌最大的特点，在于真实。在他的诗词中，常常出现许多真实的西域地名。

然而，不久之后，安禄山发动安史之乱，唐朝由盛转衰。一心希望保家卫国建功立业的岑参回到长安，老友杜甫等人推荐其任右补阙等官职，后官至嘉州（今四川乐山）刺史。但习惯漂泊的岑参却并不适应，生活破碎流离，貌似不小的官职倒像是个空架子，岑参想罢官返回长安，但最终病逝在成都。

岑参一生漂泊，始终像个“异乡人”。远在塞外时，岑参就曾对着雪莲花发出一番感叹，也像是他的人生写照：“夫天地无私，阴阳无偏，各遂其生，自物厥性，岂以偏地而不生乎？岂以无人而不芳乎？”

著名学者郑振铎曾说：“岑参是开天时代最富于异国情调的诗人……是以秀挺的笔调，介绍整个的西陲，热海给我们的。唐诗人咏边塞诗颇多，皆类捕风捉影。他却句句从体验中来，从阅历里出。以此，他一边具有高适的慷慨壮烈的风格，一边却较之更为深刻隽削，富于奇趣新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