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州羊事

原标题：环州羊事

环县很小，小到地图上很难找到。环县很大，大到拥有870万亩天然草场、100多万亩紫花苜蓿、220万只饲养量的闻名全国的养羊大县。

上世纪八十年代，县城几米宽的街道。主妇们在街这头蒸一笼羊肉包子，香味能飘到街那头。县城也有羊肉馆，五毛钱就可买碗大一个羊肉包子，还加送一大碗羊汤。市民饱了口福后，悠哉悠哉，逛街去了。旧县城北头，建有羊交易市场，很是活跃。也就在那时，一家又一家羊肉馆，如雨后春笋般悄然出现，倾诉着旧时光里的往事。

我是土生土长的环县人，亲眼目睹过它的慵懒与宁静，也见证了它在经济大潮中的觉醒与奋进。

一

说起环县羊，我就想起少年时代的羊倌生活。

清晨，天际一片鱼肚白，早起的鸟儿还在枝头欢唱，我便挥着鞭儿，将羊儿从黄土窑洞唤起，出村庄，过沟畔，上山洼，放牧我的羊群。攀上山顶，放眼望去，远山依依，窑洞凿凿，炊烟袅袅，麦浪滚滚。天上闲云飘，地上羊儿跑。太阳从山那边的崾岘，慢吞吞探出羞红的脸蛋，洒下的晨晖，似一双温柔大手轻轻抚摸在我和羊群身上，惬意极了。羊儿一边贪婪地吃草，一边“咩咩”地呼朋引伴。一会抬头望望天上的云朵，一会又怯怯地回头看我。当我看向它时，它又低头继续吃草去了。我手拿羊鞭，坐在山头，哼着小曲，那时候，时光陪我在山野间悠闲地踱着步儿。

羊儿吃饱了，就向着水沟的方向缓缓移动，我知道它们口渴了，就跟在羊群屁股后面走下沟坡，汩汩涌动的山泉水，清澈见底。羊儿争前恐后地跑向水畔，齐刷刷地将头扎进水里，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直到喝鼓肚子才肯罢休。

去年，省城来了几位畜牧专家，专门考察环县羊“食、住、行”等事儿。考察结束后，一位专家问我：“你知道你们环县的羊肉为什么能‘味香九州’吗？”我模模糊糊地说：“这可能与大自然的天然赐予有关吧。”其实，我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专家肯定地说，“环县水质矿化程度高，最适合牛羊饮用；这里满山遍野生长着各种野草及中草药，都是牛羊特别喜食的饲草，对羊的生长发育特别有益，像蒲公英、青蒿、艾蒿等具有健胃、增加食欲和促进生长的作用，松针能够补充羊的维生素。车前草、贯众等可以防病治病，羊吃了这些草药之后，自然去除了膻味，变得香气宜人。”专家的一席话使我茅塞顿开，家乡大山里的一草一木我太熟悉了，光我能叫上名的就有莎草、冰草、狼尾花、青菊花、黄菊花、菟丝子、猪秧秧、地椒椒、奶瓜瓜、丝瓜瓜、白蒿头头、椒蒿叶叶等上百种草药。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民间就有了环县羊“渴饮矿泉水，饿食百草药，朝登山坡洼，夜宿黄土窑”的顺口溜，可谓家喻户晓，路人皆知。

二

羊是人类的朋友，善良吉祥的化身，承载着艺术，孕育着文化。以“六畜”为字根的羊部词语最多、寓意最美，“羊大为美”“羊我为义”“羊鱼为鲜”……《诗经》305篇中，咏羊的诗篇就有14首（篇）。我国历史学者、央视《百家讲坛》主讲人纪连海先生谈到环县羊时深有感触地说：“每一个中国人的内心装的都有一个‘羊’字，‘中国羊谷，善美环州’就是人类与羊息息相关的真实体现和写照。”

有人说：“诗经里走出了环县羊。”深以为然。据史料记载，环县古称环州，位于毛乌素沙漠南部边缘，山脉绵延、草场广阔。先秦时期我们的祖先就在这里以牧为业，生生不息。《诗经·小雅·无羊》里“谁谓尔无羊，三百维群。尔羊来思，其角濈濈。”足以说明当地养羊规模之大。《诗经·国风·王风·君子于役》里“日之夕矣，牛羊下来”描述的就是环人放牧归来的生动景象，《诗经·豳风·七月》中“朋酒斯飨，日杀羔羊”讲述环县人古来就有用羊肉待客的习俗。

拂过历史的云烟，今天的环县，我们依然可以感受到，秦时“羊过长城窟”，汉时“畜牧为天下饶”的盛况。

三

今年，我有幸参与《环县红故事》的整理和编辑工作，得知一段环县人民在近代史上“以羊支前”的故事。

1936年11月，为彻底粉碎蒋介石“剿共”图谋，由毛泽东、周恩来、朱德亲自部署，彭德怀前线指挥，一、二、四三个方面军联合作战，在环县山城堡与国民党军蒋介石嫡系胡宗南集团进行了决战，一夜间歼灭胡宗南部七十八师，力挽狂澜，扭转乾坤，巩固了陕甘宁革命根据地，结束了长达十年的内战，促进了国内和平的实现。

红军能在极度危难的情况下取得山城堡战役的巨大胜利，这里面有一个鲜为人知的重要因素——环县羊。资料显示：红军一进山城堡，当地群众除积极为红军提供食宿，捐粮和银元外，光为部队送羊就达1100多只，有效的保障了红军部队的后勤供给。而国民党军进占山城堡后，群众封压水窖，藏匿粮食，转移牲畜，坚壁清野，致使敌军补给匮乏，士兵空腹作战一昼夜以上，战斗力大大削弱。谈到山城堡战役的胜利，就不得不提及环县人民与环县羊的功劳。

每每读到这段历史，我都会深受触动，到底是一份怎样的情怀，让环县父老乡亲在当年那样困苦的环境中，顶着炮火，将与自己生死相依的羊，成群结队支援给了红军，换取革命的胜利。

四

今天的环县人民，骨子里的信念和坚韧依旧，因羊产业的崛起，又增添了些许自信与从容。环县已成为甘肃省最重要的肉羊养殖基地；全国绿色循环羊业示范高地。全国羊产业大会、草产业大会、中国·环县首届羊羔肉美食文化旅游周活动先后隆重举办，使环县一举“羊”名天下。接下来，“环县羊羔肉”连续四次登上全国羊肉行业权威排行榜，并荣登全国十佳羊肉品牌榜首，获得全国绿色农业十佳畜牧地标品牌，成为第五届中国农业（博鳌）论坛指定产品，列入国家体育总局“国家队运动员备战保障产品”。更令人欣喜的是，环县羊肉已走出国门，出口至阿联酋等国家和地区。全世界已将关注的目光，悄悄投向环县。

一路走来，从阴雨绵绵到艳阳高照；从车马邮件慢到高铁高速双通环县。早上还在北京喝咖啡，下午就到环县品羊肉。人们亲身感受着时代变迁，国力强盛带来的巨大变化。

就环县而言，谁也说不清楚，是羊业助推了环县发展？还是环县成就了羊业腾飞？而让我们永远无法忘怀的是那些人，那些在战火纷飞年代，坚持送羊支援红军的父老乡亲；和平年代，那些在乡村振兴道路上，扎根基层，用青春和汗水守护“羊业”的人；以及那些坚守在大山里的淳朴羊农们……

在环县，中国梦是氤氲着羊肉香气的致富梦。这个梦正一天天的变为现实。

□孙鸿岐

（兰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