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祖国|“税务小家”见证祖国巨变
甘肃
甘肃 > 资讯 > 原创 > 正文

我和我的祖国|“税务小家”见证祖国巨变

70年代末,母亲为了报答自小被哥哥姐姐抚养长大的恩情,将他们待业在家的儿子接过来,干一些搬砖抬水泥的小工活,以增加家庭收入。

全家福 甘肃省税务局供图

那时候,父亲是碌曲县财税所的所长,一个人的工资养活我们一家6口人,还要给老家患病的四叔一点经济上的帮助。在母亲的勤俭持家下,日子还能过得去。自从家里来了亲戚,我家的生活水准跌到最低点,每月捉襟见肘,这月等不到下月发工资。以前,每到周末还能吃一顿杂和面的洋芋包子,现在也没了。住在山区的大姨有时会托人捎点玉米面过来,但在那个交通极不发达的年代,大姨的资助,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平时家里吃的大多是酸菜包谷面糊糊,再用羊油炒一大盆土豆丝,大姨家的小儿子,每到吃饭就因难以下咽而掉眼泪,母亲内疚得直搓手,经常背着大家,偷偷给他煮鸡蛋吃。为了解决我家的困境,父亲利用休息日,将自家房后的一大块荒地开出来,种上土豆、大葱、萝卜、菠菜。

高原的冬季来得总是那么快。9月下旬,天气开始转冷,各个工地基本停工了,父亲和他的同事们就把税源的重点放在牧区的牛羊出栏上,集中下乡征税的工作模式开启了。表哥他们也利用工地停工等待结算工钱的时间,又跑去粮站背麻袋挣点日工资,不到四个月的时间,基本都能拿到500元左右,只有好吃懒做的小表哥仅拿到200元。后来亲戚间还传出闲话:尕姨夫是个死脑筋,在财税所里当所长,一点不会来事,自己家的伙食不好不算,还让亲戚们在工地干那么重的活,把孩子们的身体都累垮了,也没挣到多少钱……总之,父母三年的全力付出,最后在亲戚间落了个吃力不讨好的亏欠。

作者父亲年轻时留影 甘肃省税务局供图

在那个经济不发达的困难时期,为了保证完成国家下发的税收任务,父亲和他的同事,每月月底骑马到各个乡村,检查漏征漏管户,挖掘畜牧业税源,以此来确保国家税款及时足额入库,力争完成上级下达的税收任务。有时一走就是十天,母亲给他的行军被套(父亲当兵时留下的)里装上被褥,褡裢(马背上搭的长条形专用口袋,牛毛编织)里准备够十天吃的干粮——玉米饼、白面馒头、酥油糌粑、掺了杂粮晾干的手擀面条、自家做的咸菜和腌萝卜干、羊油炼的油渣。在褡裢上挂一个小铝锅,既可煮饭,又可当碗,军用水壶(当兵时留下的)每逢下乡总在父亲背上。父亲每次都会将白面馍悄悄放下,换成玉米饼,就为了让家里的孩子们多吃一口白面馍。

父亲下乡后,母亲一个人要面对十口人的吃饭问题,我经常跑到离家500米远的路口,朝着父亲来的方向张望,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才借着月光回家。一两次吃饭找不到我,母亲会发火,了解了我的去向后也就不再过问。幸运的是,我多数时间都能等到父亲,远远看到父亲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地走来,我撒欢儿地奔过去,尽管听到父亲喊着:“慢点,别跑,小心摔着……”我仍能将我的两条细腿尽可能地甩得更远一点,只为早一点扑进父亲怀里。父亲抱着我,骑在马上,左右扭着,不一会就到了财税所里。看着父亲将马系在拴马柱上,熟练地取下褡裢,掏出黑皮包,牵着我的手,走进一个姐姐房间的桌前,打开黑皮包,里面全是钱、票证、复写纸。看着父亲掏出算盘和笔,把一摞票和很多钱全交给了长辫子大姐姐,她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拨拉着算盘珠,把父亲交给她的钱全放进了她身边的大铁柜里,然后低头填缴款书,填好一份,撕一份,盖上红色的大圆印,再填再撕再盖圆印……直到最后一份缴款书开出来,大姐姐的鼻尖已经渗出了一层毛茸茸的汗,她捋了一下额头的刘海,说:“好了所长,全开完了,可以拿到银行缴款了。”父亲说:“开了整整两本缴款书啊!辛苦了,要不是这个月的税收任务紧,咱们也不用这么吃力。”“我没事,你们才辛苦呢,每下一次乡,吃住在乡下,人都要瘦一圈呢。什么时候,咱们不用这么赶任务进度该多好?”“快了,等咱们国家建设好了,等咱们中国不缺钱了,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我不懂国家建设,更不懂中国为什么缺钱,我只是不愿意父亲经常下乡。

1981年刚刚60岁的外婆去世了,母亲每天哭成泪人,晚上睡不着,白天吃不下,直到有一天突然晕倒,送到医院里,已身患心脏病、肺气肿等多种高原特有的疾病,如果不能及时送往海拔低的地方,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也就是这一年,父亲因工作需要暂借调到碌曲县民政局,一年多的时间,父亲奔波在全国各地,而母亲的身体更是每况日下。直到1983年,财税局分成财政局和税务局,父亲也由原来的碌曲县财税所所长,转换成碌曲县税务所所长。

1983年税务新装纪念合影(碌曲县税务所)甘肃省税务局供图

不久,税务局的工作人员第一次有了属于自己的服装,看着父亲穿着蓝灰色涤卡的中山装,上装四个口袋用明扣,口袋有竖条,肩上加一横条,左胸口别着长方形式样红底金色的凸体字“中国税务”胸章,内穿浅米黄色涤良衬衣,头戴大盖帽,英武威风,父亲跟同事说:“从今天开始,咱们收税的人也有制服了,代表国家权力机关为国收税,腰杆也比以前硬了,威严的大盖帽代表的是国家权力,以后,只要上班必须穿上税务制服。”不用父亲说,大家对这身制服的喜爱不是常人所能体会的,恨不得天天穿。

后来,税务所里配了辆摩托车,不论去哪个乡,当天都能返回,父亲他们再也不用骑马下乡,更不用吃住在村子里,患病的母亲早晚也有了依靠,我也能每天放学后跑到税务所等父亲下班。以后几年除了舅舅家的儿子偶尔拿手工织的地毯,到各个乡下的牧区推销外,再没有来我家常住打工的亲戚了。而此时,父亲每月的工资已近200元,每月除了给叔叔治病的补贴,抛去家用,父亲的工资还有剩余。

随着年轻人不断的选调或考入税务系统,父亲由以前的税务所所长转换成办公室主任,兼人事档案管理,父亲的写作爱好也有了展示的平台。可是母亲的病情越来越重,每一个冬季的到来,都是对母亲身体一次又一次的摧残。直到1988年11月28日,母亲在县医院的急诊室里停止了呼吸,我们兄妹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把马路上的行人都召了过来,却无法唤醒已经离世的母亲,她微张着嘴唇,似有千言万语,却再也无法表达,永远地离开了,话语本就不多的父亲,更加沉默了。

这年年底,税务系统的服装有了质的改变。制服面料由涤卡换成毛料,口袋改为平面口袋,增发了一枚布质的墨绿底色盾形臂章,上方标有银灰色“税务”二字,下方有省级税务局的统一编号,肩章也由以前的软肩章改为硬肩章,有人调侃说:“肩章的软硬度直接影响税款征收的手段强弱。”令人欣慰的是,自这次服装换发后,投身税务系统,报考税收工作的年轻人一年比一年多,税务系统的学历也越来越高。

1989年通过考试,我有幸成为碌曲税务的一员,也就从这一年开始,每个税务干部的硬肩章上配发了图案为椭圆形,图案中心是“税”字,连同外圆形成“中”字,意喻为“中国税务”的肩徽。报到那天起,我除了要学算盘的加减乘除,还要学写标准数字,学开发票、完税证、缴款书;1元的一摞20张夹在一起,凑够5摞100张,用绑币带捆扎起来,2元、5元、10元的,包括1角、2角、5角的都依此法捆绑,让凌乱的钱币从大到小排队……这都是前辈教我的入门本领,以确保不会短款。

1990年作者在甘肃省税务干部税校参加初任培训 甘肃省税务局供图

“周姐,你的POS机已经安装妥当,你测试一下,如果有问题,用微信将出现的提示拍照发过来,我会在第一时间赶来帮你处理。”银行安装POS机的小马师傅的这句话,把我从遥远的回忆里拉了回来。穿越了40多年的悠悠岁月,泛起层层涟漪,经历了数次改革的税务之家,如今沉淀的唯有税收历史的见证。40年前,收税的只有6人,40年后征纳服务人员早已过百。今天,我坐在宽敞明亮的办税服务大厅里,桌面上摆放的只有电脑显示屏、打印机、键盘、POS机。以前的算盘、计算器、完税证、缴款书、现金早已退出了税务历史的舞台……不用出门,打开金三系统,就能获取纳税人的全部信息,坐在办税厅里,眼前的键盘瞬间将数千万税款敲入国库,自助机只需提供身份证和金税盘,分分钟能把发票送到手里……

这40年,是国的40年,是家的40年,也是我们每个人为美好生活奋斗的40年,我们见证了祖国的改革开放,享受着太平盛世的伟大成果,我们也在不同的岗位,为祖国的繁荣昌盛添砖加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