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妻子临摹壁画丈夫修复雕塑 莫高窟艺术伉俪相伴30年


来源:第一财经网

关晋文和李林的相识十分具有戏剧性,他们是一个班上的同学,平时不怎么沟通。忽然有一次李林调皮闯祸,借了关晋文十元钱,结果“我把这一辈子还给她了”,李林老师笑着说。他们二人在工作室的时候,各自专注做自己的事情,偶尔休息的时刻,便踱到对方的画布前面,互相交流。关晋文老师向我们抱怨:“他(李林)总是觉得我这里画得不好,那里可以再静下心好好处理一下。难得表扬我,我呢,也不理他。大家各自干各自的活呗。”李林老师一脸温柔地看着关老师:“本来就是可以画得更好一点的嘛。”冬日的画室里暖意融融,只觉得琴瑟和鸣。

原标题:妻子临摹壁画丈夫修复雕塑,一对莫高窟艺术伉俪的30年

简介:70余年间,几代敦煌美术工作者先后临摹完成敦煌莫高窟壁画2200多幅,彩塑50余身,把壁画和塑像真诚再现。

去敦煌的人,都不会错过王潮歌的《又见敦煌》。

张骞一身褴褛,颤巍巍踏上舞台,大喊着:“大汉,我又回来啦!”那一刻起,你就会噙着泪看那些历史中的人物,他们以历史上的形象出现,穿着不同历史时期的服饰,却是同样不变的脸孔,穿越千年。对这片土地的情感瞬间被激活,民族的血脉千年不断,观者无不动容。这是血脉的共振,没有理由的不顾一切。

启动“西遇知美|敦煌”的时候,项目组只是希望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把敦煌带来的感动传播出去,以商业、公益以及艺术的多种跨界,通过数字化的影像,向大家讲述另一个视角的敦煌的故事。绵延千年的丝路,宏大的莫高,万千婉转的榆林,神奇的西域,都是不可能忘记的盛大记忆。

于是第一季的项目,用唐代壁画的绘制方式,驻地九个月,在鸣沙山下,细细绘制,致敬古人心法,画玄奘在八百里沙漠的孤寂和坚持,也画我们如今在繁华中的落寞和反思。

千年的时光,如果仅仅是“坚硬”的品性,可以在戈壁存续这么久吗?是什么力量让这沙漠里的博物馆顽强地在时光的尘埃中自我修复,熬到了现世?应该是民族性里那无比温柔的力量吧。

就如同敦煌研究院美术研究所里的那些临摹师。

你爱敦煌,一定爱“美人窟”里菩萨的那一抹朱砂的娇艳,爱飞天婀娜的身段,爱胡姬绝妙的舞姿,爱供养人虔诚的脸和隆重的穿戴,也爱画匠笔下的平凡人生和极乐世界。临摹师们就是今世的画匠,他们一笔一画把壁画和雕塑细细重现。关晋文、李林伉俪便是其中的两位。

敦煌研究院美术研究所源于1944年成立的国立敦煌艺术研究所,经1950年的敦煌文物研究所美术研究室,至1984年更名为敦煌研究院美术研究所。为了保护敦煌这个失而复得的艺术宝库,常书鸿率领一批受到敦煌壁画临摹作品展览感召的艺术家,来到大漠戈壁的偏僻一隅,有计划、大规模地开始了临摹敦煌壁画和彩塑的壮举。70余年间,几代画家、学者不断奔赴莫高窟,常年坚守,成为中国文物界不多的专业临摹研究群体之一。

几代敦煌美术工作者先后临摹完成敦煌莫高窟壁画2200多幅,彩塑50余身;特别是进入上世纪90年代,更是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重点致力于整窟临摹,已完成1:1比例模型洞窟15座,并在国内外举办以壁画和彩塑临摹作品为主的大型敦煌艺术展览百余次。为不可移动的敦煌文化艺术的传播展览提供了核心展示作品。

临摹师主要的工作就是临摹石窟壁画,关晋文34年来做的就是这件事情。而作为所里唯一的雕塑修复师,36年的时光里,李林则一尊一尊地复原着石窟里的塑像,将敦煌石窟的特色补充完整。他们因敦煌相识,为敦煌相守,在敦煌相知,不做他想,全然投入地享受着临摹人生。

关晋文(左),敦煌研究院美术临摹师,已在敦煌工作34年;  李林(右),敦煌研究院雕塑临摹师,已在敦煌工作36年。

关晋文(左),敦煌研究院美术临摹师,已在敦煌工作34年;李林(右),敦煌研究院雕塑临摹师,已在敦煌工作36年。

关晋文和李林的相识十分具有戏剧性,他们是一个班上的同学,平时不怎么沟通。忽然有一次李林调皮闯祸,借了关晋文十元钱,结果“我把这一辈子还给她了”,李林老师笑着说。他们二人在工作室的时候,各自专注做自己的事情,偶尔休息的时刻,便踱到对方的画布前面,互相交流。关晋文老师向我们抱怨:“他(李林)总是觉得我这里画得不好,那里可以再静下心好好处理一下。难得表扬我,我呢,也不理他。大家各自干各自的活呗。”李林老师一脸温柔地看着关老师:“本来就是可以画得更好一点的嘛。”冬日的画室里暖意融融,只觉得琴瑟和鸣。

墙上有一铺数字壁画,是现阶段的功课。关晋文老师正在认真地修稿。大约三平方米的大小,需要两年左右才能最终完成现状临摹。“我们的工作工序都一样,都是在不断反复。临摹分为现状临摹和复原临摹。我手头的这一幅,院里的要求是现状临摹,我就参考数字中心给我的高清图片,用画笔再画一遍。”

我不禁好奇:“为什么需要两年的时间?”

关老师解释给我听:“先要过稿,然后修稿,完成线描之后,还需要转到最后着色的纸上,完成着色。”每一道工序都需要大量的时间,临摹师们即便在画室里放着轻松的背景音乐,他们的脑子里却在不断地想“这个蓝色要怎么处理,那个红色应该怎么晕开”。

关晋文正在认真地修稿,大约三平米大小的壁画,需要两年才能完成现状临摹。

关晋文正在认真地修稿,大约三平米大小的壁画,需要两年才能完成现状临摹。

“我们的工作需要整个人安静下来,能坐得下来。最重要的是心静。”李林老师酷酷的,不多话,关老师替我们解释他的工作,“前段时间有一个任务,两个多月的时间要完成一个佛像,他就习惯在晚上工作,因为白天还是比较嘈杂。他的工作室里都是雕塑,干起活来特别投入,我也是很佩服他这一点。本来院里是不允许在工作室架床的,考虑到他的工作习惯,这个行军床就铺在我这儿,让他可以随时休息一下。”关老师满是关切地看着李老师:“我和他不一样,我习惯规律工作,吃饭的时间就要吃饭,休息的时间就要睡觉。”

“你们刚到美术研究所的时候,有老师带你们么?”关晋文老师工作室旁边就是沈淑萍的工作室,她是李云鹤先生的儿媳,而她的丈夫则是师承父亲,接过了壁画修复的工作。她正好来拿颜料,穿着工作服揣着画笔,就加入了我们的交谈。

关晋文和沈淑萍即将退休,她们对壁画有太多的不舍。两个艺术家在沟通的时候,听得出最大的遗憾就是“实在来不及为院里多临几幅壁画呀!” 关老师和沈老师带着一点惋惜对我说。“三十多年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回头一看,这一生也没有画几幅画呀!”

作为所里唯一的雕塑修复师,李林一尊一尊地复原着石窟里的塑像。

作为所里唯一的雕塑修复师,李林一尊一尊地复原着石窟里的塑像。

没有信仰的人是真的没有办法做临摹师的工作。美术所一位临摹师在画画的时候,领导走到身后许久都没有发现。专注的思考会特别消耗人的精力,需要你全身心的投入。沈老师说:“外行从视觉上看,觉得差异不大,但我们在互相交流的时候,就能看得出哪些局部处理得好,哪些线条还不到位,需要静下来认真地处理”。

“真的可以从画上看出一个临摹师的状态吗?”

“当然啦,”关老师耐心地解释,“敦煌的壁画临摹是一个过程,和素描、写生不一样。写生是表象的再现,而临摹需要带着自己的理解和研究。一个月、两个月画出来的感觉,和几十年的画笔下的线条,是有很大差别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画的也是一种文物。壁画刚刚画好的时候,是一个二维的平面,而我们进行现状临摹的时候,画色已经分层,时间已经在上面留下了印记。”

沈老师微笑地补充:“也就是你们所理解的:时间的沧桑感。这也是我非常喜欢的斑驳感。你要去回想壁画没有褪色之前的样子,也要去想它是怎么变成现在的这个颜色的。台北故宫博物院里张大千的作品大红大绿,不明白的人觉得颜色俗气,但实际上画家是在体会原作的精神,把它又重新绘制了一遍,这是给了艺术作品第二次生命。”

“你们本身都是艺术家,可以创造自己的作品。可是一生都在临摹,你们会觉得耽误了自己的艺术发展么?”

关老师说:“并不会。敦煌壁画给了我们很多很多。我们还有很多美的壁画都来不及临摹呢,每一个洞窟里都有美的细节,这些都来不及去做。我也从来没觉得这是一份工作,就是真的很喜欢。反而还会觉得别人应该是很羡慕我们的吧:能和这么美的东西打交道,做了自己喜欢的事,还顺带有一种使命感。”

沈老师看了汤柏华导演的动画短片《莫高霞光》,觉得他的画法简洁,处理干净,也有壁画的神韵。但因为敦煌太美了,这种艺术的力量太大,“压”得临摹师们只能虔诚地一笔一画,把壁画如实重复,把塑像如实还原,作为“时间里的守护者”,把这门技艺通过画作传承给未来。

如果说李云鹤先生修复壁画是和“当下”做交接,那么临摹师则是做“未来”的预演。

如果不是这么画,壁画存不了千年。作为时间里的画匠,临摹师们不能破坏美的架构,尽量用现在的材质去留存最真实的触感。朝代更迭中,每个洞窟的创作工艺类似,而壁画的千姿百态就是因为有那一个时代的印记,比如现在。

在世界各国,临摹一直是学习古典书法或绘画技法,借鉴和继承优秀传统的主要途径与手段。临容易学到笔画,可是不容易学到间架结构;摹容易学到间架结构,可是不易学到笔画。不管是临还是摹,都要以与范字“相像”为目标,从“形似”逐渐过渡到“神似”。

而在敦煌,临摹师们早已超越了简单的技法模仿。他们身上的坚韧、钝感、执着、温柔,磨钝时间的利刃,让风沙刻在沙壁;斑驳里的伤,都用画笔修复成明艳的风景。

让我们向关晋文、沈淑萍、李林老师所代表的美术研究所的所有临摹师致敬。他们坚定地守护自己所喜爱的石窟,把壁画和塑像真诚再现,这是温柔的一生。他们是温柔的脊梁。(本文摄影记者/王晓东吴军胡军)

相关链接:

“西遇知美|敦煌”是由东方证券心得益彰公益基金会主办,敦煌研究院和第一财经公益基金会联合主办的公益项目,旨在用数字化的方式推动敦煌石窟保护。项目为期五年,第一季的主题是“莫高霞光”,以项目组驻地9个月制作的7分钟泥板动画《莫高霞光》向营造敦煌石窟的古代工匠致敬:他们湮没在历史中,却留下这座戈壁中的博物馆,从壁画和彩塑中可见匠心永存。《莫高霞光》亦通过玄奘的故事赞颂“中国的脊梁”,坚韧、执着、信仰和善良是中国人自古以来的真正形象。这是我们发掘的西遇“第一季的美”。

第二季项目再出发的时候,我们将视线投向了敦煌的守护者们。无论是何种岗位,敦煌研究院的老师们都有一种奇妙的传承“规律”:经常是父子、父女甚至祖孙三代都在敦煌研究院同样的岗位上代代相传、守护一生;抑或是夫妻、兄弟或者姐妹分布在研究院不同的部门,整个家族与敦煌密不可分。

敦煌石窟坐落在茫茫大漠之中,相对于繁华的都市和外面广阔的世界,在那里的工作是单一而枯燥的。在敦煌石窟的保护过程中,壁画临摹以及塑像修复都是极其重要而基础的工作,这样的工作需要大量的时间反复钻研,没有对石窟的热爱,是无法保持激情在几十年的岁月中自始至终如一奉献的。

所以,我们走近他们,与临摹师、修复师、讲解员等深度交流。巨大的艺术宝库需要守护,每一个受访者都很诚恳地表示:从没有第二种思考,就是在平凡的岗位上坚守。他们的一生也就是做了这一件事情。没有任何杂念,只因为石窟需要,研究院需要,岗位需要,壁画需要,那就这样坚持下去,不知不觉就是一生。

如果说第一季带给我们的是坚韧之美,第二季“西遇知美|敦煌”我们挖掘到的则是残酷岁月里守护者们的温柔之美。他们心性坚定,没有杂念,依旧是坚韧的脊梁;但他们双手温柔,尽力拂去时间在洞窟上留下的伤痕,尽力多保留一些给未来。

他们都是“温柔的脊梁”,替我们守护石窟,在自己的身上植根信仰。

因此,“西遇知美|敦煌”第二季,我们的主题叫做“温柔的脊梁”,向这些守护者致敬。

[责任编辑:王露]

  • 好文
  • 钦佩
  • 喜欢
  • 泪奔
  • 可爱
  • 思考
凤凰政务

网罗天下

陇原视界

今日推荐

凤凰新闻 天天有料
分享到: